所谓门簪就是七八寸长的圆柱,五至七品官员门簪允许两枚,而四枚门簪的唯有四品官员以上才可以用。

    有等说法说门当户对的意思,就是结亲两家各自数数门楣上的门簪,差不多的结亲,但老百姓家是没有门楣的,所以就提不上门当户对了。

    官员当官了就能光耀门楣这说法倒是确切。而林应亮曾担任过正三品仓场侍郎,故而门楣上许用四枚门簪,确实光耀乡里。

    进了大宅,林家众人先去更衣,换上了普通衣裳,然后到了厅堂上,但见一位鹤发的老妇人,林如楚口称一声母亲,上前搀扶。

    众人知道这是林如楚的母亲,也是林应亮的夫人郑氏。郑氏是侯官籍官员,正德年间的名士郑善夫之女。

    郑氏也是三品诰命夫人,但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就没有去宗祠,与家里几位老妇人坐着说话。

    林高著,大伯,三叔,林延潮以及林家子侄先后向郑氏行礼。

    郑氏点点头说了几句客气话,然后众人就坐在一起开宴。

    此宴与宗祠之宴就不一样了。

    大家都是富贵人家,宴席上摆土鸡土鸭这样流水席的菜色,无疑就是失礼,这时候是家厨显本事的时候。

    入座后,大家就打开话匣子聊了起来。

    林如楚这边世代官宦,林高著则是后达晚荣,两边坐在一起大家都差不多,如此方有话题在一处聊。

    林如楚这边年轻后辈都是主动向林延潮敬酒,然后自己介绍了几句。

    自开创科举制以来,朝廷用人用官的方针定为唯才是举。

    不过说是唯才是举,但即便是科举制最鼎盛的明朝,官场上的用人之道,仍然还是熟人里挑能人,能人里挑熟人,虽然说很不好听,但长久以来验证这确实是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

    而如林延潮当年在社学时,一省督学来社学观风,那时候同窗之间争相表现,希望的就是得贵人赏识,对他们而言觉得这是一条千载难逢的终南捷径。

    其实一般说来,若没有特别才学或机遇,如此场合的机会是很渺茫的。因为缺的就是一个熟字,很多人在这时候没把握好分寸,反而动作变形,在对方面前落了个下乘境界。

    反而今日大家能坐在一起吃饭,说明大家都是亲戚,然后在席间各自向林延潮表现出自己的文章才学,再说自己几时进学或者是中举,能不能得到赏识就各凭本事了。

    如此场合把握好了,是可以一飞冲天的。

    所以今日的家宴,对于很多人而言早就精心准备了一番。林家的子侄早就将平日最得意的诗文在身上,以便林延潮的考教。

    还有人更聪明一些,在事功之学上用功,谈起诸如通商惠工,实践出真知这样的话题来是头头是道。

    林延潮心感他们确实是有备而来,不过对他而言,来的都是客,何必拒之门外。天下有此心于此的读书人是越多越好,多多益善。对于自己手中政治资源而言,实在不怕人分,怕的是分配后反过来把自己拖累的那种,所以子侄之中若怀真才实学之人,林延潮是不会吝啬助一臂之力的。

    席上林如楚不时看向林延潮,也想看看自家后辈有没有能入林延潮之眼的。

    不过林延潮倒是有些失望,除了举人林慎以外,其他人里别说能比肩孙承宗,郭正域,袁宗道,就是连徐火勃,林歆也没有人及得上。

    林延潮想想也是释然,孙承宗,郭正域如此都是一国之选的人才,而林应亮,林如楚虽说是高官大员,以科举闻名乡里,家族曾出过父子八进士的辉煌,但后辈子侄未必都能如祖先一样出色。

    但林延潮仍是嘉奖勉励了几句,林如楚何等人,他一听就知道林延潮的话虽说得好听,但除了林慎之外,没有问自家的其他子侄拿文章一看,就知道大部分人都没戏。

    所以林如楚不免可惜起来。

    第1148章 修身齐家

    菜肴陆续呈上酒桌。

    郑老夫人喝了几杯就起身更衣,林高著,林延潮起身相送。郑氏走后饭菜也吃得差不多了,今日林家还请了评讲班,儒林班来。

    儒林班就唱儒林戏,而评讲班,就是福州地方的评弹。

    苏州评弹是用吴语,以琵琶弹唱。而福州的评讲,就是主讲人拿着一只铜钹,一块醒木,一把纸扇用本地方言说唱,老百姓对此很是喜欢。

    知道今日水谢里有儒林戏以及评讲演出,女眷与孩童们早坐不住了,等到郑夫人离席就一并请求去听评戏。

    林如楚,林高著,二人笑了笑就答允了。

    不久水谢里传来铜钹响以及戏鼓声,随着众人此起彼伏地叫好,大伯三叔都是一脸羡慕,这才是官宦人家祭祖过年的热闹样子嘛。

    至于其他年轻子侄哪里肯走,他们实不会错过任何与林延潮这位三品部堂接洽的机会,与林延潮谈几句话,就算不能得到他的赏识,也要留下一个印象,至少混个脸熟嘛。

    林如楚看着两桌十几个年轻子侄,心想自家能有林慎一人能入对方青眼已是相当不错了。

    林如楚有些释然,自己父亲虽说还有些门生故吏,但官场上人走茶凉不一定能指望得上。自己除服后将来也是要回到官场上的,到时候肯定是要仰仗林延潮的。以林延潮的前程而言,将来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入阁拜相。只要他坐镇在此,水西林家就可以延续辉煌了,说不定将来林家还能再出一两个俊杰,有林延潮照拂那时又可一振家声了。

    于是林如楚将考虑许久的一件事向林高著道出:“延潮贤侄既得中三元,天子在城中登瀛坊修了一座三元牌坊来夸耀科名,乡人们无不羡慕。这一次我丁忧后听闻家里那些老人家也商议在本乡为贤侄再建一状元牌坊好锦上添花,不知叔父可否答允?”

    闻言大伯,三叔二人都是大喜,这可是一件颜面有光的事,他都是一脸殷切地望向林高著。

    林高著看了林延潮一眼则道了一句:“此乃吾孙之幸,不过洪塘已有一座状元牌坊,再建一座会不会太繁?”

    林如楚笑了笑,一旁其子林慎开口道:“叔公多虑了,兄长三元及第何等荣耀,就是再建十座也不为过。”

    闻言众人都是笑了。

    林如楚笑了笑道:“叔父,古代大姓有郡望,郡望之后同姓各宗之间有堂号,之所以要如此分,乃本而达之支,则大宗小宗支派以分,故继之以宗支明图支分而世远系繁不可以不序。”

    “而贤侄三元及第,天下读书人无不仰之。若是在我们水西建一牌坊,天下读书人无不知道贤侄是出自我们水西林家,如此我等皆是颜面有光,也可告慰列祖列宗了,所以还请叔父可以答允。”

    林高著闻言道:“既是这么说,若是再推辞就是不恭了,老朽代延潮多谢了。”

    听此一言,一桌的人都是皆大欢喜。

    林延潮见林高著,大伯,三叔如此高兴,也是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