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延潮倒是不急,反而是来传圣命的行人司官员曾右有几分着急。

    马车一直到了快天明时,方才到了外城。

    入城之后,曾右催促甚急,在前喝令从骑清道。

    马车又行驶了一阵,待抵达了正阳门时,林延潮从车窗里看见那雄伟高大的箭楼,一股久违的亲切情绪在心底酝酿。

    没错,我林延潮回来了。

    而此刻乾清门外。

    宫里的火者早早就开始清扫昨夜的积雪,并擦拭门柱底座。

    今日于乾清宫九卿廷议,户部尚书石星一大早即赶到宫里,两名随从在前打着灯笼,石星走在清扫干净的石道上,步伐即不快,也是不慢。

    石星以为自己是最早来的,没料到到了乾清门前时,内阁大学士三辅王锡爵却已是早早等候在那。

    石星有些诧异上前道:“元驭兄起得好早啊。”

    王锡爵笑了笑道:“拱辰兄也不是如此吗?其实昨夜王某心底有事,没有睡好,故而起了大早,平日也不至于如此。”

    石星笑着道:“元驭兄身为相国,肚子里是能撑船,若是有事于心,必然不小吧。”

    王锡爵闻言笑了笑,正要说话,却见通政使朱震孟,大理寺卿卢维桢二人一并到了。

    官场上抵达有先后之序。

    今日九卿廷议如此重要,就算身为首辅,申时行也是不好踩点来。朱震孟,卢维桢二人肯定不能晚到,故而也是早早到了。

    二人一见王锡爵,石星也是连忙行礼。

    虽说九卿廷议,但与会之人也是官位高低悬殊。

    自称也很有意思,自称bat的,基本都是百度的。

    而在官场上,在外自称九卿的,不用猜八成就是大理寺卿或通政使。

    自称七卿的基本就是左都御史。

    自称六部的,基本就是除开吏部以外的五位尚书,有时候兵部,户部,甚至礼部也不屑于与其他几位尚书并列。

    当然在九卿廷议的份上,似朱,卢二人也知自己位不过三品,在这样重要的廷议中,主要还是听其他几位大佬说话,附和几句就好了,自己切不可轻易表态,否则自己这个位子很可能就坐不久了。

    第1186章 廷议

    天边的彤云之中透出了些许的晨曦,落在了大内的黄琉璃瓦顶,青白石底座,大朱色的城墙上。

    大内刻漏房里刚挂起了辰牌,然后威严厚重的景阳钟响起,钟声一遍一遍地回荡在紫禁城之中。

    在庄严宏伟的皇宫大殿之间,身着华丽章服的显宦重臣行走在砖道之上。

    “见过元辅!”

    “见过许阁老!”

    一排绯袍大臣向申时行,许国二人行礼。

    二人都是点了点头,许国问道:“人都到齐了吗?”

    “都已经到了,唯独新任礼部尚书林宗伯未至。”吏部尚书宋纁代表九卿官员答话。

    许国问道:“哦?宫里可曾照会了吗?”

    “听宫里人说已是派行人司的官员去传话了。”

    许国点点头道:“听说他昨日方到的通州,想必是昨夜大雪延误了吧。”

    宋纁等官员纷纷道:“是啊,昨夜的雪真大啊!”

    “林宗伯既是不在,是不是要等一等?九卿少了一人,还是礼部尚书,如何能廷议?”兵部尚书王一鄂出声问道。

    申时行捏须道:“林宗伯还未接任礼部,而且今日的廷议定在辰时,没有我等都等他一个人的道理。”

    众官员们都心想正是如此。

    但这话谁也不好说,也唯有申时行可以提出,一来他是首辅,二来林延潮是他门生。若换了其他人提,再心胸宽广的官员都要在心底落下芥蒂,又何况于林延潮。

    说话之间,乾清门开启,但见司礼监掌印太监张诚,秉笔太监陈矩,田义三人一并迎了出来。

    这三人张诚着蟒衣,陈矩,田义斗牛服,装束都如同内阁大学士般贵重。

    但见申时行率众文臣迎了上去。

    张诚矜持地道:“元辅,皇上一大早就起了,敢问阁部大臣都到了吗?”

    申时行道:“尚欠新任礼部尚书林延潮一人,不知是否路上耽搁了。我想还是先到乾清宫,不令陛下久等,不知张公公意下如何。”

    张诚点点头道:“还是元辅想得周到,那我们入宫吧。”

    话说完文臣与太监一起入宫,却说司礼监掌印太监张诚与内阁首辅申时行谁走在前面,这也是一个耐人寻味的地方。

    司礼监掌印太监,首辅内阁大学士,到底二人谁得权力更大?

    名义上当然是首辅,但明朝首辅若不搞好与司礼监掌印的关系,向来是坐不稳这位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