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于北上进京时,于路途上就草拟备倭备朝之计,并拟定一策,恳请朝廷定夺。”

    说完林延潮从袖中取出了一个条陈。

    众大臣都是吃了一惊,没料到林延潮还有这一手。

    天子也是从椅上微微挪了挪,他要林延潮回京时参谋倭国朝鲜之事,自己这才刚发问,对方就已经拟好草案了。

    陈矩从林延潮手中接过条陈,奉至天子手中。

    天子于椅上上道:“朕脖子不适,先让几位阁老看一看,林卿,你就先说说吧!”

    林延潮道:“是陛下,臣的策略就是经营津,莱二地,以津莱一体,战守为一策,并调闽,浙惯战舟师相度机宜,若朝鲜叛,则守卫海上,使敌之舟师不可长驱直入,若朝鲜恭顺,则可出兵剿闲山,釜山,对马以援朝鲜。”

    林延潮此言一出,众大臣们都是陷入了凝思,其实这凝思大多人这是作样子。

    还是陈矩反应过来,对宫里伺候的太监道:“立即拿图策来,要京畿,山东,朝鲜全图,给摆在殿上!”

    陈矩吩咐后,下面的太监立即摆上了三幅一人高的图策面对着天子立在乾清宫的殿上。

    几位内阁大学士来到图策前,一面看林延潮的条陈,一面对比地图看了好半天。

    陈矩怕申时行几人老眼昏花,又吩咐人拿烛火来。

    至于其他的大臣也纷纷附到几人身后参详起来。

    石星任过兵部侍郎,对于天下山川局势都是熟悉在胸,他听了几句即明白了林延潮的上策说是什么。

    石星心底有些惊讶,但面上不好表露出来,只是问道:“林宗伯此上策是自己想出来的吗?”

    在石星心底林延潮就是词臣,封贡的事就是纸上之见,更不说这样的兵家之事,他肯定不懂,一定是有人抓刀的。

    但见林延潮道:“确实不是林某自己想的。”

    石星心道难怪如此,他却道:“原来是他人献计,可否告诉石某出此策之人是带过兵的吗?或者是出自大宗伯麾下幕僚?”

    林延潮闻言似笑非笑。

    石星一愕问道:“怎么石某的话有什么不妥吗?”

    林延潮认真地道:“并非不妥,此策并非是林某手下幕僚想到的,而是晋宣皇帝。”

    “晋宣皇帝?”

    林延潮道:“司马仲达!”

    石星差一点当殿拂袖,林延潮你这是消遣我嘛,难道是司马懿复生给你林延潮出谋划策?

    林延潮笑着道:“大司农休怪。当年司马宣王为伐辽东,在登莱造大人城,运粮船从此入。”

    石星点点头:“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林部堂请继续说这上策,让石某一闻高见!”

    第1190章 海运

    在今日的廷议之前,林延潮却未料想过第一次与会就遭到了石星的质疑和抨击。这与之前在立义学上,自己的意见遭到了南京提学房寰的攻讦不可同日而语。

    当时不过是小事,毕竟房寰是冲着海瑞去的。但这一次封贡朝鲜之事,关系到林延潮的政柄。

    对于林延潮而言,政柄就是仕途的生死之事。在他这个位子,每一句话都能决定大多数人的命运,这是一等权力,但更需对这样的权力负责。

    决策失败,朝廷就要你来问责。

    历史上石星打赢了宁夏之役,但在沈惟敬议和失败的事上负有责任,最后沦到下狱问罪,病死狱中的下场。

    方才殿上石星质疑林延潮的封贡之事足以给他敲响警钟,这时他又提出了津莱一体的策略,对于这个方略他必须慎之又慎。

    林延潮提出这津莱一体的底气,说来并非是司马懿收复辽东的战役。

    当然也不是上一世看过主流的明末穿越小说,以登州而经营辽东,然后推平女真。

    不过历史还是能佐证的,其中司马懿破辽东公孙渊一战,转道运军粮的大人城即在登莱,且为天然良港,自三国至唐朝征朝鲜这里都是兵粮转输之地。

    当时司马懿伐公孙渊包围襄平,围而不攻。

    有人问司马懿,为何你破孟达何其之速,到了打公孙渊时慢得如乌龟爬。

    司马懿说当时我伐孟达,兵多粮少,所以利在速战速决,今天我伐公孙渊,却兵少而粮多,此一时彼一时也。

    由此可见当时从登莱海路的兵粮转输在司马懿平辽东是出了大力的。

    但是众大臣们却不一定知晓,毕竟术业有专攻,除了几位阁臣,还有王一鄂,石星,杨俊民这几位有兵部的官员,其他大臣对此都不甚明了。

    这也是士大夫的短板,要不然历史上制定援朝方针时,也不会有官员请求暹罗国从海上出兵袭扰倭国了。而且这样离谱的见解居然被朝廷上下官员引为奇策大加赞赏。

    这换永乐年那时候的大明官员,都万万不至于如此啊。

    朝堂上林延潮提出以莱津一体,战守一策时,刑部尚书陆光祖即问林延潮此策出自何典。

    林延潮也只好把司马懿讨辽东的事搬出来说一说。经林延潮如此一说,大家方知林延潮不是纸上谈兵,自己琢磨个法子来。

    殿上众臣商议起林延潮的赞画来。

    而此刻陈矩心底却是惊涛骇浪,这个朝堂上除了申时行,天子,论最熟悉林延潮的为人的,恐怕他陈矩要算第三人了。

    陈矩知道林延潮之策,绝非看来如此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