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新任经略是何人?”柳成龙焦急地问道。

    “是原礼部尚书林延潮!他以礼部尚书衔出任经略之职!”

    光海君柳成龙对视了一眼,不难看出彼此的震惊之意。

    “怎么会有如此变化?林三元怎么会出任经略?他能知兵事吗?”

    这名官员道:“我们从明廷内部探得的消息。林延潮因国本之事与明朝天子不和,故而转而出京任经略之事。”

    柳成龙向光海君道:“竟有此事,世子当年不是与林三元打过交道?”

    光海君想起了以前与林延潮交往的经历,当即道:“是啊,此事实是令我不愿想起。”

    “那么世子可知他是主和?还是主战?”

    光海君道:“我们一直有留意明朝的大臣,据当时出使明廷的金大人回报,称这林三元可能会在十年内成为明廷宰相,所以我们对他的政见,特别是他对朝鲜的态度格外留意!”

    “据说他的打算一直是主张对倭封贡之策!”

    柳成龙听了摇头叹道:“走了一个宋应昌,又来了一个林延潮,本以为他能够救朝鲜免于倭寇之侵略,没料到还是主和的。”

    一旁的官员道:“据我们在明廷探查的消息,准确说是经吏部考功司员外郎顾宪成之口,林延潮有重开海贸之意,打破‘片板不许下海’的祖训,与倭国议和通商。”

    柳成龙当即起身正色道:“倭国于我朝有万世必报之仇,只有死战,岂可言和。要言和除非我柳成龙死了”

    “领政大人,稍安勿躁!”

    光海君推开两名侍女出声道。

    “是臣失礼了。”柳成龙重新坐下,但仍是满脸怒色。

    光海君对官员道:“你命在明廷的官员打探林延潮在朝中可有什么政敌?特别是这顾宪成是不是与林延潮为难?”

    官员道:“是。”

    “世子。”

    光海君则道:“我国一向谨慎事明廷,不惜与倭国死战,最后八道沦陷,三京尽失。但到了最后明廷竟有绕开我国与倭国议和之意?此孰不可忍也!我们与倭国只有死战,没有议和二字!”

    京师。

    这几日内阁与吏部大战已是白热化。

    王锡爵在林延潮,陆光祖二人先后离朝后,请赵志皋回阁理事,又让自己的亲信罗万化出任礼部尚书,确立国本之事后对吏部下手。

    之前因拾遗之事,吏部稽勋司员外郎虞淳熙、兵部职方郎中杨于庭、主事袁黄都被弹劾,而吏部尚书孙鑨出面力保,而王锡爵立刻依此拟旨切责吏部专权结党。

    但吏部尚书孙鑨没有认错,而是上疏辩解,如此引起天子大怒,认为孙鑨没有引罪切责,将他夺俸三个月,并将赵南星连降三级。

    吏部尚书孙鑨也是死硬派,依然拒绝认错继续上疏向天子辩解。

    同时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王汝训,右通政魏允贞,大理寺少卿曾乾亨,礼部郎中于孔兼,员外郎陈泰来,主事顾允成、张纳陛、贾岩,助教薛敷教上疏为被贬官三级赵南星求情。

    这不求情还好,一求情更是坐实了赵南星结党的罪名。

    王锡爵在这时候请辞,而天子下诏给王锡爵称,朕因新春积火上升,两目疼痛。卿可即出,待朕火愈,召卿面商国事。

    这道圣旨的意思,就是朕又病了,眼睛痛,你来替朕主持国事,等朕病好了,再找你商量。

    如此王锡爵重回内阁,他等于代天子有了全权处理国事的权力。

    王锡爵到阁后先言邹元标本以朴愿书生无他奇略,不同意将他复官。

    然后将原先知兵的李材从轻发落。

    到了最后王锡爵下了杀手,将赵南星、虞淳熙、杨于庭全数罢职,陈泰来降级,发往边疆,于孔兼、顾允成、张纳陛、贾岩、薛敷教皆降三级调外任。

    王锡爵将吏部反对自己的官员罢免的罢免,降职的降职,这雷霆手段令人瞠目结舌。

    尽管王锡爵大获全胜,但朝野上下对他却颇多非议,可以说是口服心不服。

    当年申时行在阁时,对于反对自己的官员还算是优容,就算贬官夺职那也是天子的主意,申时行还要假惺惺地出面保一保。当然因此也有人常骂申时行阴柔虚伪,但对方毕竟还是打着天子名义行事。

    但王锡爵现在在自己总揽国事时,将这些事揽到自己身上,打击报复政敌,让恩威出自一己命令,此举不是意味着内阁又重新走上了当年张居正的老路吗?

    内阁值房中。

    王锡爵正合衣半卧在小塌上。

    听见有人进门,王锡爵即问道:“是王五吗?”

    来人正是王五,对方道:“小人该死打搅了老爷。”

    王锡爵叹道:“一直在半梦半醒之间,说是睡了又没有睡,外头的事都清楚,但说是醒了也没有醒,丝毫提不起神来。”

    王五道:“老爷这几日总理国务,着实辛苦。”

    王锡爵道:“人不服老不行,怎么又有折子来了?”

    王五道:“是林经略来了两疏,这都不知第几疏了。”

    王锡爵笑了笑,曲起指头欲数又放下道:“一日两疏,倒是第七第八疏了。”

    王锡爵看疏后道:“林侯官提议设立天津巡抚,总辖登莱,天津,辽海之策,老夫以为可。如此避免了保定巡抚春防秋防两地奔波之事。连保定巡抚刘东星也是上疏支持。”

    王五道:“只是天津巡抚的人选上?他竟不经由九卿廷推,推举了山东右布政使郭正域,这也未免太独断专行了吧。”

    王锡爵道:“毕竟当初他去朝鲜,老夫答允过他,委之专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