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丰臣秀吉赐予他那把‘龟井琉球守殿’的军配也成为了朝鲜水军的缴获。

    而朝鲜水军为了向宗主国明朝报捷,这把军配也送到了大明国来,成为了朝日两国友好的见证。

    当时朝鲜向明军禀告说是此军配的主人已是被击毙,此事还被记录在明史之上,但事实上龟井兹矩重伤突围,还一直活了老久。

    林延潮当即对孙鑛说自己从朝鲜进献的倭寇缴获中看到这把写有‘龟井琉球守殿’的军配。

    孙鑛大怒拍案道:“你问这倭寇,他是不是叫龟井琉球守,而并非日向守!”

    商人通事当即用倭语问了一遍,但见那少年脸色一变,显然说中了对方心思。

    林延潮,孙鑛混官场多年,若连这点察言观色的本事也没有,那就白当官。

    “来人,拖出去砍了!”孙鑛喝道。

    但见那少年急忙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通倭话后,林延潮与孙鑛笑上都浮出笑意。

    通事听了几遍方才把握住对方的意思,向林延潮禀告道:“此人是并非是龟井琉球守,也并非是龟井日向守,不过他爹确实是龟井琉球守,现在是倭国的城主,并且深得倭酋平秀吉的信任。”

    大功到手了!

    林延潮与孙鑛对视一眼,都是从对方眼底看出了这个意思。当然林延潮却懂得更多一些,这位龟井琉球守可了不得,他还是替丰臣秀吉经营着日本最大,也是当时世界最大的银山石见银山的奉行。

    以后……

    林延潮道:“将这三人暂且押下去,好生款待着!”

    三名倭寇俘虏被押下去后。

    林延潮向孙鑛拱手道:“本官看来要在这里先恭喜中丞了!”

    孙鑛则道:“哪里,要不是经略大人见微知著,从一把扇子上想起了这龟井琉球守之事,我们早就将此人杀了,险些放过一条大鱼啊!”

    林延潮哈哈大笑道:“岂敢,不过有些运道罢了,如此可见天佑我大明啊!”

    听了孙鑛与林延潮你一言我一语,一旁的胶州知州纪明与指挥同知尤赏都是大喜。

    而身穿山文甲的林延寿则我自巍然不动,荣辱不介于怀的样子,实际上早已被重甲压得丝毫也动弹不得。

    第1326章 安危

    经略行辕大堂江海入海图的屏风上,高悬着一个‘海晏河清’的匾额。

    众官员们退下后,林延潮与孙鑛就在此匾额下喝茶。林延潮道:“这一次胶州发现倭船,斩获倭寇数十,并生俘三人,其中还有一名是倭酋,真可谓是大功一件!”

    孙鑛则道:“全仰仗经略大人从倭寇俘虏之中甄别出倭酋来,从中窥知倭国虚实,依下官看此功更在斩获之上。”

    林延潮笑道:“这乃仰赖皇上洪福。”

    这时孙鑛的师爷入内递一份奏疏,孙鑛转呈给林延潮道:“下官已命人草拟酬功的奏疏,还请经略大人过目。”

    林延潮让孙鑛自己由抚院单进奏疏,但话可以这么听,事却不能这么办。孙鑛草拟了奏功奏疏,先奉上先给林延潮过目。

    林延潮口上推辞了一番,手里仍是拿来,看了一遍后皱起眉头来。

    孙鑛问道:“经略大人,下官所草拟的奏疏可有何处不妥?”

    林延潮笑着道:“哪里的话,不妥倒是没有,只是……”

    孙鑛道:“还请经略大人指教!”

    林延潮道:“吾兄长这一次立功,抚台保举他为千户,升任捕倭军千总,这有些太过了。这倒不是为了避嫌,只是这斩首五级说来太过响亮,改为斩首两级为好,至于多出来的功劳分给其他将士,其封赏也降一降,中丞以为如何?”

    孙鑛从善如流道:“下官谨遵经略大人之命,如此就保举为副千户,署捕倭军千总,仍任捕倭军把总!”

    林延潮闻言点了点头。

    当即师爷重新起草奏疏。

    林延潮道:“还有这一次倭船之事,说来实属侥幸,下面的官员既以千金买马骨的打算,咱们也不妨用来激励民心军心。稍许有些微功的,咱们不吝啬笔墨都给他写上,至于胶州的文武官员都可以列名保奏,甚至莱州知府,藩司臬司也可以写进去。”

    孙鑛笑了笑,这浮夸战功到了林延潮口中就成了千金买马骨的激励军心民心。但到底是激励军心民心,还是收买人心呢?

    “眼下山东民生疲敝,中丞既一心想向朝廷奏请减免今年的税负,但是我怕朝廷那边不好交待。所以至少在战功上,我们要有个说话的理由。如此皇上也觉得确实是地方尽力了,那么天恩浩荡下,无有不允的道理。”

    孙鑛脸上初时尚不以为意,但听林延潮说到后面,不由正色道:“经略大人所言极是!”

    “中丞理解本经略的苦心就好。”

    师爷立即重新起草好奏功奏疏交给林延潮过目,林延潮看后,但见在自己的授意下,对方奏功的分量,以及保举名单一下子多了不少人。

    如原先捕倭军的千总,被保举为指挥佥事。

    至于指挥同知尤赏,竟被保举为都指挥。

    至于文官也是记功在列,兵部虽不能提拔官职,但在吏部那边却会有一个不错的考评。

    如此胶州官员皆大欢喜,人情还落在了孙鑛身上。换了以往孙鑛还觉得林延潮此举是看在他任吏部尚书的兄长面上,但现在则不是这样了。

    孙鑛不由道:“经略大人年纪轻轻,初次经略一方,但署事之道,下官实在是佩服之至,真不愧三元之名啊!”

    林延潮笑了笑道:“中丞过誉了。”

    孙鑛道:“经略大人昨日言经略朝鲜之事,下官仍是担心,本朝当年经略交趾,设郡县于安南,最后却是弃置!而经略大人要在朝鲜设镇,难道朝鲜上下不会反对吗?下官以为经略大人需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