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州!”丰臣秀吉不由感叹,“明朝人倒是借用我们的威胁,拿住了朝鲜人的脖子啊!”

    一旁的家臣道:“无论怎么说,这也是一个可以接受的结果。”

    丰臣秀吉道:“还早着呢?明朝肯重开宁波,台州贡道吗?”

    果真石田三成的回禀告诉丰臣秀吉,明朝官员坚决不肯在宁波,台州重开贡道。

    但是明朝提出条件,可以允许两国转借朝鲜进行中转贸易,这就是贡道取于朝鲜的方案。

    丰臣秀吉闻此已是表示道:“这是一个于三国都十分有利的条件!”

    “但是明朝的意思,太阁殿下必须接受明朝的册封,并作出对朝鲜,琉球不侵犯,不许其称臣的书面承诺。”家臣向丰臣秀吉言道。

    “明国上下还是如此的傲慢!我是以武功统一六十六国的男子,而不是等着明国册封来的国王。既是明朝没有将我放在眼底,我会继续调大军渡海与明军决一死战!告诉石田他们不要谈了。”

    在丰臣秀吉的授意下,浮桥上谈判的马凳被撤回,石田三成等人从五三桐纹的旗帜下返回。

    至于明国使者也是从浮桥上离开。

    丰臣秀吉远远地看见对方那面‘经略’旗帜下,一名穿着绯色袍服的男子,正用扇子遮着西斜日光,遥遥地向这里看来。

    丰臣秀吉也看向了此人问道:“这就是明国的礼部尚书吗?”

    “应该是的,听沈惟敬说此人深的大明皇帝的信任,在明朝兵部尚书主掌征伐,礼部尚书则主掌封贡及礼仪!以此人的权势可以全权代表明朝的皇帝!”石田三成回禀。

    “哦?他比家康公更了不起吗?”丰臣秀吉问道。德川家康是他统一天下前最厉害的对手,现在虽臣服于他,但丰臣秀吉仍对德川家康十分认可。

    石田三成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是道:“或许吧!”

    丰臣秀吉面色凝重地点点头道:“走吧!告诉明国人,不日我会给他们一个最后答复!”

    说完丰臣秀吉这方徐徐退去。

    而此刻河对岸的林延潮看着丰臣秀吉的旗帜而去,也是笑了笑。

    他已是摸准了丰臣秀吉的底线,晋州城之战后,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想与大明议和。谈判中他让人有意无意地挑拨他与德川家康的关系,就算不能奏效,也可令他起疑。

    正当这时,朝鲜光海君与柳成龙一并走向林延潮。

    二人突然一并向林延潮拜下道:“多谢上使对小邦的维持之恩,小邦上下无不感激!”

    林延潮闻言笑了笑,拿起折扇轻摇了几下道:“言重了。”

    说完林延潮看向远处离开的丰臣秀吉旗印略有所思。

    第1363章 敲竹杠

    却说朝鲜宣沙浦,负责勘合晋州胜果的明朝五方官员已经到达。

    领衔的是兵部左侍郎于道之。

    于道之是嘉靖四十四年进士,与前武英殿大学士许国是同年,又是半个同乡。

    他的座船先在宣沙浦登陆。

    因为于道之是奉钦命而来,故而正在义州督办粮草的蓟辽总督宋应昌是不敢怠慢,亲自到了宣沙浦。

    宋应昌也是嘉靖四十四年的进士,二人颇有些交情。

    于道之的座船登岸后,地方是列队放炮相迎。

    宋应昌迎上前去,二人笑着作揖。

    于道之笑道:“岂敢劳年兄相迎。”

    宋应昌腹诽,还不是看在你是皇上钦差,否则无论如何,他以尚书之尊也不会亲迎一位侍郎。

    二人当即到小亭休息。

    于道之笑道:“年兄别来无恙乎?”

    宋应昌笑着道:“还不都是托了年弟的福。”

    于道之抚须笑道:“不敢当,当年你我同榜相好的数人,李子华年兄于河督任上因挪用河道银的事郁郁而终后,还有守约年兄,古乘年兄先后病亡后,现在除了沈归德仍健在外,已是不多了。”

    宋应昌双眼微眯,他与于道之相交多年,对他这位老友的脾气很是清楚,于是道:“年弟所言极是,不知年弟此来朝鲜可有别的差遣?”

    “实不相瞒,东征军这一次在晋州城城下大捷很是鼓舞人心,但朝堂上面对于晋州之捷都很有疑惑,”于道之一面看宋应昌神情一面道,“觉得有不实瞒报之处,所以我这一趟明着来慰劳,实际上也是奉了查探的旨意,说来让年兄心底有个准备”

    宋应昌则道:“晋州之战报捷文书是经略起草的?于我何干?”

    “是啊,可是奏疏在几位阁老及本兵的眼里,你在旁附名了。”

    “这……据我所知确实没有瞒报,是前方将士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

    于道之抚须道:“可是千里之外,朝堂上又不曾见到,去年辽东虚报战功的事还记得吗?御史挖出无头尸首,验看尽是辽民,多少人因此丢了官。再说这战功核算之事,哪里有一个准的?平壤之战首级也不过一千五百人,其余皆报溺死焚烧的。这事关键是在一张嘴上,能找个由头过去就好了。”

    宋应昌知道了于道之的意思问道:“那么年弟有什么周全的办法?还请年弟多多美言!我的乌纱帽就全靠你维持了。”

    于道之斟酌道:“难啊!实在是难啊!这信与不信都在上面的一句话,朝廷信你,一切都是好办,朝廷若是不信,那么一切都是白搭!你我都在兵部供职过,这官场上的积弊难道不知?再小的衙门都有小九九,又何况这么大的朝廷?”

    说到这里于道之露出为难的神色道:“说实在话,我也有心与你们通融,但你怕当干系,我也怕担这干系。这晋州之战是林经略违抗朝廷旨意打的,既是由他一手经理,不如你去问问他的意思?”

    “还有此次不仅是晋州的战果,还有东征军的钱粮账目也是要核实的,你们交接清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