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矩降阶问道:“张老先生,是否要相扶!”

    “不必!”张位硬着声言道,然后走进殿内。

    张位入殿后,林延潮即从窗旁离开回到座位上。

    这时又过片刻,内监前来相请道:“林老先生,陛下召你觐见。”

    林延潮点了点头道:“也好!”

    说完林延潮走出偏殿,正巧从对面偏殿处,一名着蟒衣的大臣也是相向行来。

    此人正是沈一贯。

    他见到自己时,面上也有一丝错愕。

    随即二人都明白了过来。

    林延潮与沈一贯各自点了点头,然后一并走至殿上,期间二人不交一语。

    二人步入启祥宫正殿时,但见屋子站着跪着很多人。

    天子高坐在正中的地屏宝座上,看不出喜怒来。

    天子而下赵志皋坐在宝座左手侧的花梨木高背椅上。赵志皋神色有些憔悴,但他平日都是老态龙钟的样子,到底有多憔悴故而也看不出。

    天子右手侧坐着则是郑贵妃。郑贵妃凤目圆瞪,看起来极不好惹的样子,而目光中也有几分不善的意思。

    至于张位负手站在殿中一旁,看起来格外眨眼。张位神色冷峻,似有桀骜之色。

    张位身旁所跪的不是旁人,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兼提督东厂的张诚。

    作为宫里最有权势的太监,此刻张诚跪伏在地,头垂得极低,身子有些发颤。至于皇戚郑承恩,田义,陈矩都站在一旁,神情不一。

    殿内早已是剑拔弩张之势,现在又多了林延潮,沈一贯二人。

    第1390章 定策之功

    启祥宫。

    自上一次为张居正平反后,这还是林延潮第一次见天子。

    按照惯例,明朝阁臣入阁时,天子一般会赐见一面,以示亲近。

    但是碰上宅男天子当朝,这条规矩就不存在了,如陆光祖,陈于陛等阁臣因此甚有微词。

    陈于陛甚至入阁后至死也没见着天子一面。

    林延潮倒是见得挺多,但区别不大。但一年不见,林延潮不料是因一封妖书见到天子。

    而在场的大多数人恐怕也是没有如此料想到。

    眼下妖书闹得是人心惶惶,任何大臣牵涉进这样事,换在朱元璋那会无论有没有嫌疑,恐怕都要先杀了再抄家。

    对于当今天子而言,以他当年整治张居正的手段而言,恐怕也没什么好下场。

    自古以来,因无端被牵涉进议储之事而枉死的大臣,不知有多少。

    林延潮知道在场之人都是恨不得立马在天子面前剖析心迹,于此撇清干系。

    他方才进殿时与沈一贯交换了一下眼神,自己刚取了他儿子为第七名,二人就算有再大的矛盾,也不是在这时候相互拆台。

    林延潮,沈一贯站定向天子行礼。

    他心知方才入场顺序,大臣赵志皋先进必是先有一番说辞,然后是张位,再次则自己与沈一贯,这样安排手段显然是防止大臣之间串供。

    天子目光严锐道:“田义,你来替朕问话!”

    “是。”

    秉笔太监田义站出来,目光之中颇有得色,他向林延潮,沈一贯问道:“咱家斗胆代陛下问林先生,沈先生,可知妖书之事?”

    林延潮道:“回禀陛下,臣略有所闻。”

    沈一贯也是附声言道。

    “事先可曾听闻一二?”

    林延潮道:“回禀陛下,微臣一直在锁院之中,不曾听闻半句。”

    “哦?”田义看向沈一贯问道:“听闻妖书事发前,沈先生一直辅佐张先生在阁?”

    沈一贯道:“回禀陛下,微臣一直在内阁辅佐次辅处理国事,但是所议所论都有人在场,文渊阁里诸位阁吏都亲眼所见,除公事之外并无半句私语。”

    张位听沈一贯之言,微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面色铁青。

    “此言不虚?”

    “回禀陛下,微臣无半字虚言。”

    “怎么沈先生与张先生私下没有半句话,难道平日不睦吗?”

    沈一贯答道:“回禀陛下,微臣心底只有国事,文渊阁乃商议国家大事的地方,并非是阁臣间叙私交之处,故而臣与任何阁臣都没有私交,不仅是与次辅一人如此。”

    田义闻言看向天子,但见天子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