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以斟听完,急忙将手臂松开了些,问:“哪里痛?心里还是?”

    “对不起。”然而,彦北琦却还是没有回答她的话。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阻碍着,令她就是没有办法说出口。

    过了会儿,秦以斟帮她捋了下头发:“北琦,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换衣服吧,换好我们就去医院。”

    彦北琦再次点头。她有着强烈的死亡念头,同时却也有着强烈的求生愿望,很矛盾。

    过了会儿,彦北琦抬手捋了下发丝,自言自语:“油了。”

    “那我们先洗个头。你手上有伤口,暂时不要碰水,来,我帮你洗。”秦以斟说完,带她下床后,挽住她胳膊往浴室走。

    将彦北琦带到浴室后,秦以斟又跑到客厅搬了张椅子,放到浴缸旁边,让彦北琦坐了下去。

    秦以斟想起那晚自己说的话,越想越后悔。她对于这个病的了解还是太少,完全没有料到可以这样严重,严重到把一个好好的人折磨成这样。

    放了会儿水后,秦以斟探手试了下温度,然后才拿过淋浴头,小心地将水淋到彦北琦头上,问:“这个温度对你而言怎样?合适吗?”

    “合适。”彦北琦回答。

    彦北琦肩头没什么肉,轮廓因此变得凌厉,抚摸起来也有些硌人。

    彦北琦头发很长,似乎已经许久没有剪过,发尾处也生出了些许叉发。

    秦以斟挤出洗发露后,在她发间揉出泡沫,而后双手齐用,一下下地给她按摩着头皮。

    冲洗的时候,秦以斟轻轻一捋,便掉了不少地发丝在手心中。

    秦以斟也掉发,但比起彦北琦来,她掉发的量要少多了。彦北琦掉发掉得……简直触目惊心。

    给彦北琦洗完头后,秦以斟又取出吹风机,插上电后,细心地给她吹着头发。

    中途彦北琦似乎说了什么,但被吹风机的嗡嗡声给掩盖了。

    于是秦以斟又关掉吹风机,在她身旁俯下身问:“你说什么?”

    “抱歉,让你看见这样的我。”彦北琦说完,垂下头去。

    即便是在这种时候,她想的也还是:自己是不是真的很没用,是不是又给人添麻烦了,被人看见这样的自己,别人心里是不是很不理解。

    “别说这种话。不管你什么样子,在我心里,反正都是彦北琦。”秦以斟说完后,继续给她吹头。

    但是,嘴上虽是那么说,心里却还是揣着十万分的着急。

    好怕她一直这样下去,怕她哪天一个想不开,就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看不见的时候自我了结了。

    手指穿过发间,秦以斟看着她放在膝上,时不时颤动一下的手,心里只觉苦涩。

    麻利地将发丝吹干后,秦以斟便又催她换衣服。

    彦北琦走到衣柜面前,打开柜子门后,站在那儿一颗颗地解开纽扣。

    将衣服脱至肩下后,露出瘦削的肩头后,彦北琦又顿住了手,转头望向秦以斟。

    “我,我出去倒个水喝。”秦以斟一愣,而后便拿着包转身走出卧室,并关上了房门。

    她刚刚,好像看见彦北琦后肩上,有道浅浅的伤疤。这是小时候家暴留下的呢,还是作为问题少女那段期间留下的?

    一时之间,秦以斟发现,自己光是说喜欢啊喜欢什么的,但却真的从来都没有了解过彦北琦。

    从来都只是想着要在她身上找到属于自己的存在感,却很少站在她的立场上去思考。

    突然间,秦以斟有点明白为什么最近会有人说她的作品看起来精彩归精彩,但是细读的话,会发现她塑造的人有点过于纸片套路化,不够有人味儿,总之就是那方面的塑造显得简单粗暴而片面了。

    她本身,就活得挺简单粗暴的。

    片刻之后,卧房门打开了。

    彦北琦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拿着一个纸袋出现在那儿。

    她看了下秦以斟,随后又垂低头,轻轻带上门,步子缓缓地走出来。

    她的一系列动作和眼神,看上去都十分小心翼翼,像极了躲在洞穴里头往外张望刺探周遭敌情,却迟迟不肯出来的小动物。

    毕竟,她还是第一次像这样子将缺陷尽数暴露的自己剖到人前。

    出门后,彦北琦看了下四周,而后就默不作声地拉起帽子,盖到了头顶上。

    到达小区门口后,秦以斟伸手拦了辆车,和彦北琦一同坐到后排后,秦以斟便对司机说:“长齐第七人民医院,谢谢。”

    彦北琦听见后,不禁侧过头望向她:“秦老师怎么知道是要去那儿的?”

    她的声音很哑。

    “哎?”秦以斟听完,转头望向她,“我其实……我其实在你生日那天晚上就看见你的检查报告单了。只是……我觉得你可能不太想被人知道,所以就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