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介意。”他刚露出笑容,怀里的小黑猫便奓了毛,一只爪爪亮出锋利的指甲,意思很明显。

    阮白表情淡淡地按住它的小爪子,偏头去看比尔管家:“劳烦管家去拿医药箱了。”

    比尔沉默不语地离开。

    阮白瘦长的手指触碰上缪尔斯的衣服,挑开衣物的时候被缪尔斯忽然按住了手。

    阮白唇角含笑,浑身都透着一股懒散的劲儿,“别紧张啊公爵大人,真就是替你处理一下伤口而已,不过,艾伦先生怕疼吗?”

    缪尔斯抿着唇,“不怕。”

    阮白哦一声,“那艾维先生呢。”

    缪尔斯的身体微微一僵,他垂着眼眸似乎在认真思考,半晌才缓缓说了句:“怕。”

    阮白点头,眼底笑意更深:“那您怕不怕?”

    偌大的空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窗外的夜风呼啦啦地撞着窗户,妖月泛红的光透过透明的窗洒下一大片,逐渐将金发公爵的背影拉长。这位年轻的公爵像是突然之间失去了意识一般,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他低垂着头,细长苍白的手指抚上了胸口的位置。

    那里的肌肤之下有一颗鲜活的心脏,每一分一秒都不愿放弃跳动。肌肤的温热透过薄薄的睡袍传递到缪尔斯的指尖,他垂下的眼眸看似盯着手指,实际上眼中空洞得连一丝星光都捕捉不到。

    他听到自己嘶哑的嗓音缓缓在耳边响起,他无比认真地回答了阮白的问题。

    “怕的。”

    于是,阮白轻声道:“那么,艾维先生,晚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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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房间内的气氛愈发沉静,比尔管家去而复返。沉默地站在一旁,漆黑的眼珠子盯着阮白的脸,半晌才缓缓将视线挪走。而被阮白称为‘艾维先生’的缪尔斯却缓缓扬起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他抬起头,一双漆黑的眼眸望着阮白。

    那直勾勾的模样容易让被盯着看的人浑身起鸡皮疙瘩,可阮白的表现却非常平静,因为他知道,这双眼睛什么也看不到。这双漂亮的黑眼睛不过只是一个最简单不过的装饰物,为了让这对年轻的双生子不分彼此。

    “吧嗒。”

    有人推门进来,轻巧的声音在夜风冲撞的掩藏下几乎听不到。阮白的耳朵尖尖却一动,扭头看去。被关闭的卧室大门门口,又一个年轻的金发黑眼公爵沉默地站着,当触及到阮白的目光时缓缓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他道:“晚上好阮先生,我是艾伦。”

    艾伦走到弟弟的身边,两位一模一样的双生子并肩坐在一起,出色的面容和温和高贵的气质让人止不住感叹。阮白也在感慨,他觉得这是非常特别的一个场面,起码,在双子古堡他还没有见到双生子兄弟俩能相安无事地靠坐在一起。

    以一种如此平静和谐的姿态坐在一起。

    不管是克拉克还是爱德华或者尤迪尔,他们与自己的双生子之间都划着一道用鲜血和腐肉筑起的高墙,这堵高墙毫不留情地挡住了血缘亲情和善念。

    留下的只有彻底的尸骨恨意。

    可这一任的缪尔斯好像是不一样的。

    他们与其他的兄弟不同,母亲给了他们二人分别属于父母独有的特征,眼睛的颜色能很好辨别他们的身份。所有人都以为艾伦·缪尔斯继承了缪尔斯公爵的称号,却没有想过有一个蓝眼睛的少年放弃了自己的身份,与哥哥共用一个身份。

    “艾伦先生晚上好。”阮白收回了思绪,和后来的年轻男人打了个招呼,却像很多次一样并没有得到他的回答。

    对此,艾维只是轻声道,“阮先生见谅,哥哥他听不见,我们平时都是用手语交流的。”

    阮白点点头表示理解。

    虽然艾伦也来了,但他几乎一直保持沉默,所有的交流都是艾维和阮白进行的。不过,他们之间也没有聊其他的话题,阮白戳穿了兄弟俩一直藏起来的秘密,事到如今艾维想否认也否认不了,于是阮白便安静地听艾维轻声复述着几年前的事情。

    “阮先生能发现我与哥哥的存在,真的很让我惊讶。在你们之前也有很多来到双子古堡的客人,但没有任何人会发现这一任的缪尔斯双生子瞒过了百年的诅咒,以一种可悲的方式活着。”

    艾维说得很慢,声音也很低,房间内的另外三人保持着安静,没人说话。

    “我出现的时候,哥哥藏起来。哥哥出现的时候,我藏起来。就这样,从十八岁的成人礼开始,我们只以缪尔斯公爵的身份活着。阮先生可能不太明白这种感受。”

    “确实。”阮白轻声道,“我没有亲人兄弟,但我想我能感觉得到。缪尔斯的诅咒是每一对双生子互相残杀,留下的那个能享受属于缪尔斯的荣耀、权力和金钱。就像朱利安杀了克拉克、罗布杀了尤迪尔、巴克杀了爱德华一样。只是,你们不想这么做。”

    “你说的对。因为我们是兄弟。”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艾维笑起来,狭长的眼尾挑起,连那双虚假的黑眼睛好似都有了光彩,他轻声道:“我们是一辈子的兄弟。我们在母亲的子宫里便互相倚靠,不管多久、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不会放弃彼此。”

    艾伦安静地握住弟弟放在腿上的右手,他们说话的时候比尔管家一直在他面前比划手语,因此艾伦对他们聊天的内容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敛下眼眸。

    很小的时候艾维经常钻在母亲的怀里抱着母亲的脖子哭,他边哭边喘一直絮絮叨叨的说着哥哥的眼睛真好看,他也想要有一双黑眼睛。可艾伦却觉得,弟弟的眼睛像一片汪洋大海,温柔极了。他很爱这双蓝眼睛,如果可以他希望这双眼睛一直属于艾维。

    但没有如果。

    从他们做下决定开始,他们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管家换掉了艾维的眼睛,艾维如愿换上了他最喜欢的黑宝石一样的眼睛,却再也看不到了。他的世界就像这双眼睛一样,只有漫无边际的黑暗。

    艾伦的目光划过艾维因为独自一人回到房间内而撞得红了一片双腿,抬起眼眸望向了阮白:“我们欺骗了诅咒,现在,它该来报复我们了。”

    阮白从沙发上站起来,他道:“我会在它到来之前解决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