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立轩的父母从人群中冲出来,手里握着从地上捡来的小石子,一把扔向了被蒋梁俊和老万扔出来的村长与村长夫人,趴在地上哭着大喊:“畜生!你们都是畜生!我家两个孩子做错了什么?他们是为了西姜村,他们放弃了大城市里的工作回来不就是想给村子做贡献,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对他们!”

    “他们也不想的……出海的日子是你们定下的,你们凭什么去责怪那两个孩子!还有你,我家小茜和阿轩恩恩爱爱,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你儿子是人,我的儿子就不是了吗?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啊——啊——”

    已经满头白发的女人疲惫不堪,声声泣血。这些年谁也不好过。刘立轩和叶小茜将事情揽在身上的原因也有想让那些出事的家庭别去怪罪父母,父母年纪大了,他们不该承受这些东西。

    可刘立轩的父母又何尝不想为这两个孩子撑起天,挡住所有的谩骂和诅咒。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蒋梁俊抿了抿唇,忽然轻声道:“海神是假的,可有人在庇佑你们是真的。这些年那些出海的渔民都会被安全送回来也是因为她在庇佑你们。”

    “是谁?”

    人群中有人轻轻地问了一句,蒋梁俊便实话实说:“叶小茜。”

    那个善良的女孩子,始终记着那段时间里村民们在得知她是刘立轩女朋友时给她的温情。

    愧疚和善念,让她成了所谓的海神。

    …

    阮白跟在丽华婶子身边学了两三天的旗袍剪裁,记着丽华婶子与他说的样式,给叶小茜做了一套很漂亮的旗袍。火红的颜色像嫁衣,大概能圆了叶小茜和刘立轩的梦。

    当然,刘立轩的衣服他也没落下。

    将这些物品全部烧给两人后,等到夜晚,阮白和蒋梁俊、白光远一行人像是说好了一样齐齐出现在海岸边。此时的海岸灯火通明,刘立轩的父母换上了新衣服正在摆弄放在地上的红毯,阮白等人见状立刻赶上去帮忙。

    没一会儿,叶小茜和刘立轩也出现了。两人已经换上了阮白送来的新衣服,站在一起时如同一对普普通通的新人一样。两人望着温柔看向他们的父母,眨了眨眼睛,眼中腾起酸涩的泪意,然而还是生生压了下去。

    刘立轩的父母想要为这两个孩子举办一场婚礼,而宾客只有阮白一行人。

    月光如流水在泛着光的沙滩上流淌,海浪涌起落下,远处似有船飞驰而过。而眼前,一对新人拜天拜海拜高堂。刘立轩的母亲捂着嘴,掩住了那一声声哽咽,身旁的父亲伸手揽住妻子,温柔地对着两个年轻孩子道:“以后你们也要好好生活,爸妈希望你们接下来的半生都顺顺利利,开开心心的。”

    刘立轩和叶小茜牵着手,轻声应下:“爸妈你们放心。”

    说罢,田宁宁代表着阮白一行人拿着一束从山野中摘来的花送给新婚夫妻,她也穿上了丽华婶子为她做的旗袍,看上去漂亮极了。

    “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

    灯火下,几个年轻人笑着大喊,海浪落下,远处也传来两道声音——新婚快乐!

    王汪赤着脚淌在海水中,冲远处挥手:“赵叔安叔过来一起吃喜糖啊!”

    当天晚上夜里下了一场大雨,村里说这一场大雨和七年前的暴风雨有的一比。雨水砸在地上溅起一个个泥点子,雨幕将视线完全遮挡,湿淋淋的夜色里好像响起了无数的□□。

    ‘刘明’站在刘家的院子里,冰冷的雨水冲在身上却像是一百度的沸水,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完全无力站直身体。一扇窗户轻轻被打开露出刘父的脸来,他沉默地望着院子中的‘儿子’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像无骨虫一样瘫软在地,皮肤一寸寸被雨水腐蚀,直至彻底融化在地面上。

    一个小时后,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终于渐渐停歇,院子里的水淌入地面,什么也没留下。

    第二天清晨,已经是上午九点左右,然而西姜渔村头顶的日光却还没有将围绕着整个村子的雾气驱散开来。阮白等人与村子里的村民们擦肩而过,双方都没有太多的交流。对于很多村民而言,最近发生的一切实在是让人感到羞愧,隐藏了这么多年的真相最后竟是一群外来者帮忙揭穿的。

    “昨晚我听到了好几声惨叫,不知道是不是我在做梦。”

    路过的村民们声音低低的说着话,却轻易飘到了阮白的耳中。他偏头去看人,对方却已经走进了浓雾之中。

    一直到村口的位置,安叔和赵叔已经等在那儿了,两拨人上了拖拉机,正欲离开时,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喊声。

    “嘿——你们怎么都要走了?!”

    “谁啊?”王汪挠挠脸,狐疑的嘟囔两声后,又觉得这声音怪耳熟的。白光远等人和他是差不多的想法,一个个好奇的将目光投向浓雾深处。

    不出两分钟,那道身影便越来越清晰。

    刘明朝他们奔来,挥舞着右手,一直跑到拖拉机前才勉强喘了一口气:“你们怎么都要走了?咋都不跟我说一声呢?还是我爸告诉我的,幸好让我赶上了。”

    回应他的是一大片的沉默。

    王汪等人看向刘明的眼神就像看见了鬼似的,一个个都深吸一口气,默契的往后撤了两步。

    “不是,你们干嘛不说话啊?你们不告而别被我抓到了,难道不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王汪:“……这能解释啥?你谁啊你就跟我们要解释?”

    刘明直接扑上去掐在了王汪脖子上:“我靠你这就过分了吧?我谁啊,我不是你朋友吗?”

    眼见着情况不对劲,阮白赶紧将两人分开。他拽着刘明的胳膊,目光从上扫到下,再收回来,神情不明:“刘明?”

    刘明简直郁闷。

    怎么一觉睡起来好像全世界都变了一样。

    刚出门就碰到他爸说阮白他们要走了,来的路上又听人一直在讨论村长和刘元真不是个东西……而现在好不容易赶在了阮白他们离开前,结果还被质疑他是不是刘明?

    他不是刘明是谁啊!

    在双方人都很沉默的时候,顾廿小心翼翼地用手碰了碰阮白的胳膊,他小声道:“是刘明哥哥。”

    阮白当然猜到了眼前这人肯定不是冒牌货。可问题是……刘明不是死了吗?怎么就回来了呢?

    不等他想明白,顾廿那张比往常苍白几分的脸突然落入了阮白的眼中。

    阮白一愣。

    他好像知道了。

    先前他看到顾廿脸色不好,问他是不是不舒服时,顾廿只说昨天晚上没睡好。阮白于是也没多想。直到现在

    他想,顾廿的技能根本不是预知力或者第六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