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色透露着紧张,嘴角不由下撇,嘲笑着自己。

    嗯从自己的房间里,传来一声慵懒的回应。

    什么时候进去了?

    唐楼推开虚掩的房门,就见到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周虞。

    床上的人只穿了一件单薄白色绞花毛衣外套,扣子没有扣好,露出里面更加单薄的圆领卫衣。不消说,腿上的休闲裤里,肯定也没有穿秋裤。

    下雪天,穿那么少,不会冷吗?

    房间很凌乱,打包箱随意扔得到处都是,床铺没有铺,五颜六色的购物袋堆成一座小山,衣帽鞋服,应有尽有。他想起,唐浚说过,有些品牌商送的礼物,也分了他一些。

    看着这堆衣山,唐楼揉揉自己的太阳穴,更加头疼。整理带回来的书和卷宗就很麻烦了,还得整理衣橱。

    不知该谢唐浚,还是该怨他?

    周虞就躺在横七竖八的购物袋里,脸色被一个红色镭射纹包装映得通红,唇色更加鲜艳欲滴。

    唐楼站在他旁边,轻轻又唤了一声:周虞。

    周虞努力地撑开眼皮,也不过是半睁眯的状态,眼神丝毫都没有聚焦。他乏力地举起自己的手,覆在额上,喉咙里咕噜一声,听不出说了什么。

    你为什么在这里?唐楼又问道。

    一开始,周虞还能应他两声,后来索性就不出声,直接醉得不省人事。

    连为什么来这里也问不出来。

    沉睡中的周虞,收敛了大明星的气场,鼻息沉稳,睫毛颤动地楚楚动人。换了发色,之前还是茶色,现在是暖融融的烤栗子色,眉毛也做了相应的挑染。

    是瘦了一点吧,下颚线更加明显了。或许有新戏,刻意减肥了。

    两年没见,唐楼有些讨厌自己过目不忘的本领。

    一眼就看出他的不同。

    有时候,健忘才是一种天赋。

    他没想叫醒周虞,蹑手蹑脚地将床上的购物袋统统搬到了地上,再从衣柜里拿出一条厚毛毯,盖在了周虞的身上。

    毛毯是随手拿的,盖上才发现这还是周虞之前送的。

    有一回,他代言家纺产品。恰逢圣诞季,厂商送了几款雪花主题的床上用品。正巧赶上唐楼搬到这里住,周虞顺手就把一堆产品都扔给了唐楼。

    送东西这点上,周虞和唐浚的思维,意料之中的相似。只管把自己多余的东西送出去,也不管唐楼需不需要,更不会记得自己送过什么。

    毛毯的话,唐楼倒是一直在用,也没换过。每次一拿出来,他就会想起周虞当时说:这毯子摸着很舒服,送给你了。

    诸如此类,细枝末节,周虞从来都不记得。

    唐楼给卧室熄了灯,退出来,却舍不得关房门,就倚靠着门框,环抱着胸,静静地看着沉睡的周虞。

    床上的人睡得很香,脚从被子下伸出来,居然还勾着拖鞋。唐楼懊恼地又挪步进去,将他的拖鞋都脱了下来,手伸向白皙的脚踝。

    周虞穿得很少,但可能是被酒精暖透了身体,脚踝都是暖暖的。唐楼感到自己的指尖仍旧带着屋外风雪的寒意,下意识地抽回手。

    他哈一口气,暖了暖手心,又在自己的脸上试一下温度,这才放心地抓起周虞的脚踝,把腿也塞进被窝。

    小心翼翼,战战兢兢。他的鼻头酸了一下,心想,这算什么?自己做什么,都像是卑微到了骨子里。

    盖个被子而已,至于吗?

    这时,他想起一件事。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露出了周虞的脚踝。没有穿袜子,白皙的,骨节线条优美的脚踝,上面刺着:tang。

    小小的,工整的几个字母。

    他的手顿了顿,又翻身去看他另一只脚踝,看上面有没有纹身。

    雪白一片,什么都没有。

    意料之中,又是计划之外。

    唐楼再一次走出卧室,面沉如水,终于关上了门。

    在期待什么?

    有什么好期待的!

    他睡意全无,躲进冲淋房打开花洒,在细密柔软的流水声中,忍不住低吼,拳头捶向冰凉的磨砂瓷砖面:为什么忍不住,要回来?

    为什么?

    为什么!

    他很想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耐不住寂寞?

    他不是一个健谈的人,也习惯了将自己的情绪埋在一丝不苟,甚至有些无趣的工作生活中。他能带领国际团队在非洲进行两年的联合考古,却没法忍受和周虞共处一室的按耐不住。

    只要见到他,心就忍不住会揪起,声音会发颤,连大脑都没有平日里转得快。

    t-a-n-g。

    他在期待什么?一个刺青而已,可能只是不想去洗掉。毕竟周虞那么怕疼。

    难得一回,他对周虞说:把我名字刻在身上,就不会忘记了。唐楼自然是不相信周虞会屈尊降贵,干出那么冲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