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不要检查!”塞罗小兔子似地蹦开,一下子跳到床上,“我给你说,你不要过啊!我可是很凶的我说!你不知道吧,我是暗影行者!我可以使用暗影之力呢!我会召唤暗影,还会变成墙上的影子,我可以从窗户里面挤出去!”

    “……”驽尔歪着脑袋,抱膀看着他。从他的表情和神态看来,驽尔完全一个字都没有相信!确实,如果在遇见驽尔之前,有人对塞罗说,人可以从窗户的缝隙当中挤出去,怎么听起来都不太可能啊!

    可事实的真相听起来就是有这些荒谬。然而,更加荒谬的是——曾经以耶梦伽罗为存在的意义,以世界蛇为生存的家园,以兄弟会的刺客们为家人的男人。什么都忘记了。过去的一切,对于他来说,变得一点都不再重要。

    想到这里,塞罗突然有些担心。忘记了他们经历过的一切,但是还记得为他买冰淇淋的驽尔,是不是也有一天会彻底忘记他。如果他恢复了记忆,恢复到他们相遇之前呢?

    塞罗一纠结起来,脸上就有点挂不住。“驽尔……”他刚刚开口,声音就带上了哭腔,“你能不能不要惩罚我?我怕疼……”

    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落在床单上,塞罗背靠墙壁,慢慢滑落。一屁股坐在床单上,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自己的情绪曾几何时变得这般脆弱,果真是因为怀孕而影响到他了吗?

    “好。”驽尔回答得比塞罗想象当中更加爽快,他快速地跑到塞罗身边,坐下来擦掉塞罗哭花小脸上面的眼泪,“不过肚子我还是要看一下。”

    “还要看肚子啊?”塞罗嘟着嘴,不满地向后蹭了蹭,“我不想给驽尔看肚子。我的小腹……已经不再平坦,也不可爱。它鼓了起来,让我看上去好像一只青蛙。我现在很丑陋,不想为驽尔展示我的身体。或许将来的几个月都会那样……我其实……”

    “塞罗不管什么样,都很可爱。”驽尔往塞罗身边挪了挪,勾住他的小手指头,“虽说现在许下承诺还为时过早,但是我想我大概不会因为你的身体,或者你的容貌发生了变化,而弃你不顾。”

    “我其实是想,躲在这里……”塞罗把脸放在膝盖上,斜眼望向驽尔,可怜巴巴的小眼神,让人根本没有办法去责怪他,“悄悄地把孩子生下来。我也不想让人看轻我,像我这样的男人,怀孕生孩子……我很害怕,怕被人看成是怪物,也怕驽尔遭到议论。”

    塞罗说完,把整张脸都埋进膝盖里。

    驽尔抓住他的手,把他一把拉了过来。

    塞罗顺势倒下,顺从地靠在驽尔肩膀上,抬眼望向他。

    “如果这你是的选择,我尊重你的选择。”驽尔认真地凝视着他,月光透过窗户正好照亮他那双漂亮深沉的蓝色眼睛,“我在这里照顾你,等你生下孩子,我们再一起回去。你不用担心,反正你整天在外面说你是我的妻子。”

    “等等,等等!你一直都在为这个事情生气对吧?”塞罗警觉地挪开屁股,“上次你就……就把我弄了个半死呢……不对,不对!不是这个!哼!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兔子不可能在一个坑里掉进去两次!”

    “哦。”驽尔脸上的表情几乎都可以算得上是失望了,他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盯着塞罗看了好大一会儿,才开口说,“如果我,是认真的呢?”

    一时间,塞罗心情有些复杂。他歪着脑袋,叼住拇指,左思右想,想了好久。“我不知道……”他软软糯糯地看了驽尔一眼,十只脚趾胡乱地扭来扭去,“我还以为驽尔想起来怎么使用暗影之力了呢!你是怎么从门缝当中挤进来的?”

    “你在害羞。”驽尔挑高眉毛断定道,“所以你在转移话题。你走之后,我在加圣斯通城里询问过很多人,才知道你可能来了罗河冈镇。看来他们对你的了解,比我知道得多得多。”

    塞罗默不作声地盯着驽尔,十指扣在一起,抱住自己的小腿,脑袋放在膝盖上。

    “一路上想到——我对塞罗的事情,还是不够了解,而我可能以后都没有机会再了解,就足够让我感到苦恼。”驽尔继续说,“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找不到你了怎么办?还好,命运垂怜,我在罗河冈镇乱窜的时候找到了你,你和镇子里的医生一起吃过晚饭,我就跟了过来。”

    “这间旅店的老板似乎和你很熟悉,他给我开的门。”驽尔说,“我进房间时,你正背对着我。我敲过门,是你没有注意到我来了。现在能够让我看看肚子了吗?”

    “不行!”塞罗抱住自己的腿,遮住肚子一个劲往后缩,“好吧!我就承认我不想给你看我的肚子!我就是难为情了怎么样?!”

    听见卧室里面的响动,老汉斯提着防风灯上了楼。通往二楼楼梯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让塞罗想起来差不多是在三年多之前,他和驽尔单独呆在房间里,而老汉斯提着灯,带着治安官恶犬和一堆治安员上楼。

    过去的回忆似乎也进入了驽尔的脑海,这一刻,驽尔没有被长辈撞破好事的紧张感,反而满脸堆积的都是疑惑。

    “我好像梦到过这种场景。”驽尔捂着额头,看上去似乎有些头疼,“该死,我这是在做梦吗?”

    “驽尔?”塞罗有些害怕地扶住驽尔的胳膊,他看上去实在是不太对劲。“你怎么了?”

    驽尔用力地甩头,看向塞罗的眼神,显得冰冷而又陌生。他的样子,让塞罗想起来刚刚看见驽尔归来时的模样。

    冷漠到近乎于麻木,眼神空洞失去了神采。好似两颗失去了光泽的石子,镶嵌在他空洞的眼眶之上。

    往日噩梦袭来,塞罗不由得想起来了他们在耶梦伽罗训练营的后山上遭遇的事情,在被教父的精神魔法控制之时,驽尔的表现和今天没有多少差距。

    塞罗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驽尔的脸颊:“驽尔,你不要吓我啊。”

    “没事。”驽尔很快恢复了神志。

    老汉斯推门进来,脸色冷得可以让鲜奶结冰。他身后一脸暧昧笑容的加菲尔德,朝着他们挤眉弄眼地笑个不停。

    “哦,你们看上去就好像在度新婚蜜月,瞧呀!多亲热!”加菲尔德满脸麻子都在发光,“不过你们得注意一下,塞罗可是有身孕的人了。”

    一时间,驽尔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你们是认真的?”他瞥了一眼塞罗,又转头凝视加菲尔德,目光和语气都有些不友善,“你是什么人?”

    “呃……”加菲尔德被驽尔给问住了,他拼命地朝着塞罗使眼色,示意塞罗帮忙,“啊?那个,塞罗,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是的,你得庆幸他不记得了。”塞罗冲着加菲尔德做了个鬼脸,“不然就凭你挖掉他身上一块肉,还朝他的伤口上面喷蒸馏酒的事情,他都不会轻易放过你。”

    驽尔的脸拉了下来,周围的寒气几乎都可以冻上窗户。他危险地凝视着加菲尔德,直把加菲尔德吓得赶紧往老汉斯身后躲。

    “塞罗,你不能这样!”加菲尔德从老汉斯身后探出半个头,“我那可是为了救他!”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从老汉斯身后钻出来,勇敢地挺起来胸脯朝着驽尔伸出手,“说起来这个事情,我差点忘记了——诊疗费!我为了你治疗了伤口,用绷带和蒸馏酒还有我的高超技艺,这些可都不能是免费的。”

    “绷带和蒸馏酒就算了,高超技艺什么的,我可不记得你还有这种东西。”塞罗对着加菲尔德吐了吐舌头,“哦哦叫的小公鸡,张口说就大话!”

    “那也得给钱呀!”加菲尔德一脸理所当然,“现在就给!一个铜子儿都不能少!”

    老汉斯无奈地摇头,耸了耸肩膀:“可怜可怜这名被妻子管教得身上一个铜子儿都没有的男人吧!自从他结婚之后,不仅不再去石墙酒吧,身上连喝一杯啤酒的钱都没有。塞罗你最好把钱给他,这样他就可以还清在我这里欠了半年多的酒钱了。”

    “这是真话!”加菲尔德一拍大腿,“那个臭婆娘!比我老妈还要凶!她的胳膊……塞罗你看见了吧?比我的腰还要粗呐!”

    塞罗哈哈大笑起来,快活得头发尖都在发颤:“才没有你的腰粗呢!你的腰现在都成了水桶啦!”

    “等你肚子大了,怕是比我的腰还要粗!”加菲尔德不服气地反唇相讥,“所以说,塞罗啊,你没有结婚是明智的。我看你根本打不过他,给人管制住的滋味可不好受呢!”

    “谁说我打不过?!”塞罗兔子似地从床上蹦了起来,“就这样的蠢家伙,我可以打十个!他每天晚上都被我揍得爬不起来,跪倒在我脚下,那叫一个神魂颠倒,对我的男性雄风倾慕不已呢!哼!”

    老汉斯和加菲尔德的目光齐刷刷落到塞罗小肚子上。

    从他们瘪着的嘴巴上,从他们怀疑的目光里,从他们抱着胳膊的手上,塞罗只看出一个字——不相信。加菲尔德还将这个不相信明确地表达了出来:“你的肚子说——你才是被打倒的那一个。”

    老汉斯也在一边帮腔:“没错,没错。”

    驽尔看着塞罗的目光,不那么友好,嘴上却帮着他说话:“其实你们可以相信塞罗,不然我不会跑这么远来找他。我确实……”他垂下眼睑,月光透过窗户,他的睫毛在脸上洒下一片阴影,“十分倾慕于他。”

    “不管你是不是倾慕他,他现在这个样子,你们都得想办法解决!”老汉斯很快抓住了问题的重点,他一把摁住驽尔的肩膀,语气咄咄逼人且不容置疑,“你们得结婚!不然这个孩子会算作非婚子,也就是私生子!私生子不配享有很多权益,他将来还会饱受歧视!所以,就算是为了塞罗的肚子,你们都得赶紧结婚!就在罗河冈镇把这个事情办了,不然,我绝对不会把塞罗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