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工作的原因,驽尔每次回家时,天都已经黑了下来。等小牛奶大一些,塞罗只得把小牛奶带到蝴蝶酒吧去照顾,他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至少在客人们面前是那样的。小牛奶会贴心地帮着塞罗为客人们端酒,还会用他五音不全的娃娃音给客人们唱歌。

    “这孩子以后会成为一名吟游诗人!”自誉为见多识广的加圣斯通城书记员说,“他的歌喉会为他征服万千世界!就像是传说中那个……那个……什么来着?”

    “桑·格雷。”塞罗好心地提醒倒,这个名字他已经听书记员说过几百遍,“戴着镜子面具,穿梭于万千世界,有着‘无限之力’,可以任意控制空间对吗?”

    “你知道得比我知道的还要多。”书记员哈哈大笑,拍着桌子,“只是,将来的起个响亮的名字。不然人们会说,那是谁?是吟游诗人——小牛奶!”

    “这用不着你担心!”塞罗没好气地说,“我觉得这个名字可爱得要命,也适合我家的孩子!他会是整个加圣斯通城最天才的崽!”

    小牛奶似懂非懂地眨巴着大眼睛,叼着拇指问:“爸爸,镜子怎么做成面具啊?”

    “你不需要知道这个。”塞罗咳嗽两声,以掩盖自己对此一无所知,“好了,现在去凳子上坐着,给我看着那盆鸭拓草!小心点,它可比你年长,德鲁伊魔法加持,贵得也厉害。作为德鲁伊的造物,它还比你先到我们家呢!算你哥哥。”

    “哥哥?”小牛奶歪着脑袋对鸭拓草打招呼,“哥哥,你好呀!你渴不渴?我给你浇水好吗?”

    结果,当天小牛奶就把那盆鸭拓草给浇死了。塞罗发誓他不过一会儿没有看见而已,这家伙竟然就闯了祸事!塞罗没有预知能力,不过有一件事情总是说得没错——小牛奶是整个加圣斯通城最天才的崽。特别是在捣乱和恶作剧这方面,没有人可以比他更天才。

    现在,看着把房子弄得一团糟,还满脸无辜得小牛奶。塞罗只想把他塞回蛋里,回炉重造。

    留下四五岁孩子看家的后果如下——浑身光溜溜的小牛奶,穿着长长的布条,小屁股露出一半在外面。沙发被他用鱼叉给戳烂,客厅里的家具好像被两百条狗咬过,凡是他能够弄倒的东西,通通倒在地上。导致地毯和地板上留下一连串的小脚印。

    塞罗扶着额头,感觉无比头疼。他不过才出门十五分钟——出去买晚餐吃的面包——客厅竟然就成了这幅样子!这家伙一定是有预谋的。

    “小牛奶!”塞罗终究还是没能压制住怒火,冲着小牛奶喷发出他的怒气冲天,“你给我说,这是怎么回事!你身上为什么会穿着我结婚时候穿的礼服,而且你还把它给搅碎了!”

    “因为老爹说爸爸穿这件很好看!”小牛奶抓住碎布条,摆了个冲锋的姿势,“我也想要好看!爸爸胖胖!衣服太大了不合适,我剪短一点,正好啊!”

    “一点也不好看!”塞罗终究还是吼了出来,“你给我脱下来,去洗澡!”

    “我不——!”小牛奶说着,迈开两条胖乎乎的小腿就开始飞奔。别的不说,这孩子还真的继承了塞罗和驽尔的灵活身手——当然,也可能是常年和塞罗追逐而练出来的——不管是飞奔,还是钻洞,或者是利用地形和他娇小的身材,总是可以从塞罗手下飞快逃窜。

    他们一路追逐,从一楼客厅跑到二楼卧室,塞罗将小牛奶堵在了床边。

    “小崽子!这下你没有地方跑了吧?”塞罗伸出手,那架势和要抓住小孩吃掉的邪恶巫师似的,“乖乖地给我过来,让我把你洗干净!”

    “我不——!”小牛奶鼓着小肉脸说。

    塞罗扑过去想要保住这个淘气包,没想到他灵活地从塞罗腋下钻了过去,飞快翻身上床,而后和一根原木似的地,骨碌碌打滚到床的另一边。

    “不许跑!”塞罗绕过床铺飞奔过去,小牛奶又骨碌碌地打滚到床的一边。

    “你这个小混蛋!”塞罗捏紧拳头,终究还是爆发了,“别给我逮到你!站住!你给我站住!”

    他们绕着床跑了十几圈,小牛奶躺在床上,发出胜利的咯咯笑声,而塞罗则撑着膝盖,感叹自己的体力怎么下降得这么快。

    “好了,游戏时间结束了!”塞罗干脆穿着脏鞋,一脚踏上了床。小牛奶还没有来得及跑,立即被塞罗像抓小鸡一样抓住了后颈,小猫咪似地提了起来。

    看着塞罗那张在眼前放大的脸,小牛奶脸色惨白,害怕得直发抖。

    “你准备好挨惩罚了吗?”塞罗生气地笑着说,“今天就算给你老爹告状也没有用!他怎么罚我,我会加倍还给你的,你这个小告密者!”

    小牛奶蹬着小手小腿胡乱挣扎,却始终抵不过一名成年人的力量。塞罗将他摁在膝盖上,抬手就对着他肉多的小屁屁一顿暴打。

    等驽尔回到家里时,看见的是被放置在垫子上,翘着红红冒烟小屁股正在反省的小牛奶。还有一脸怒气冲冲,正在用抹布打扫地板的塞罗。

    “所以,我认为你辞退保姆和女佣太早。”驽尔走过去蹲下,捧住塞罗的脸,在他丰润的嘴唇上,留下一个轻柔的吻,“不要为小牛奶的事情生气,你们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有呢!”塞罗没好气地把抹布往桶里一扔,“我也不知道你几点会回来!好了,既然现在都回来了,那么我们可以吃饭了!”

    塞罗刚刚站起来,就猛地被驽尔拉住手腕带进怀里。“你的辛苦我知道。”驽尔在他耳边轻声低语,弄得塞罗忍不住缩脖子,“我会补偿你的。我先去喂小牛奶吃饭,给他洗澡,哄他睡觉。你打扫完之后,我们再一起用晚餐,我有东西要给你。”

    “我才不会期待的!”塞罗挣扎着从驽尔怀抱当中挣脱,冲着他做了个鬼脸,“快把那个小恶魔给我带走!我一分钟都不想再看到他了!”

    打扫完一切,塞罗快速地洗了个澡,顺便还换了一套干净衣服。今天是一年一度的仲夏火焰节,晚上会有焰火表演。塞罗不想错过这一切,特别是驽尔还在他身边。

    “真希望我没错过什么。”当塞罗来到卧室的观景二楼阳台时,烟花已经在夜空当中绽放。驽尔怀中抱着小牛奶,小家伙靠着他的臂弯睡得正香。塞罗突然之间有一点嫉妒——在小牛奶出生之前,那里都是他一个人独占的位置。

    现在他不仅要和小牛奶分享,还要和驽尔带回的小黑猫威利先生分享。不过,现在威利先生已经是一只体型硕大,外貌雄壮的成年公猫了。不仅没有了当初那种柔弱的小样子,还成为了这一带家猫的老大。甚至流浪猫也要忌惮它七分。

    威利先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长身体,翘高尾巴。它迈开优雅的步伐,在栏杆上以一种屋子主人般的王者姿态漫步。

    海风吹动驽尔额前短发,焰火照亮他的面颊。

    塞罗突然感觉鼻子有点酸,真是难以相信,这名男人已经与他共渡了这么长时间。自从十年之前,塞罗第一次在石墙酒吧遇见驽尔时,竟然已经经过了十年岁月。

    岁月柔和了驽尔棱角分明的面庞,将他眉心的印痕刻的更深。皱纹无损于他的英俊,甚至胜过驽尔还年轻的时候。现在,驽尔已经快要开始步入中年。他看上去比年轻的时候更加深沉,时间为他留下了睿智和沉静。

    现在的驽尔,有着一种非同寻常的气质,每个动作都是那么优雅,却总是带着海风般撩动额前乱发的气息。

    “这才是第一朵焰火,你什么都没错过。”驽尔轻轻抚摸小牛奶的头发,“你为什么不坐下呢?我准备好食物了。”

    塞罗看了一眼放在茶几上的食物,这些丰盛晚餐明显不是驽尔做的。如果塞罗没猜错,这应该是哈里大饭店的特供仲夏火焰节套餐。

    鲜嫩多汁的樱桃,美味可口的草莓,香甜的玉米棒和爽口的拌卷心菜。还有奢侈的蜜饯和胡椒烤苹果,当然也少不了刚刚出炉的蜂蜜面包,还有加圣斯通城的特产烟熏鱼。

    顺从地坐在驽尔身边,塞罗顺势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驽尔,我有时候好嫉妒小牛奶。”他幽幽地开口说,“他不管做了什么,都会得到你的原谅,而我……却总是……”

    “只要你不出轨,我什么都原谅你。”驽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答。

    威力先生从栏杆上跳下,窜上长椅,跳进小牛奶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窝着。

    焰火在空中炸裂,将驽尔的脸染成各种色彩,海风吹动他的碎发,让他此刻看上去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代。

    小牛奶抱着威力先生,驽尔抱着小牛奶。

    空气中充满了硫磺味,五光十色的焰火将夜空点亮,仿若幻境。从入海口码头传来的歌声和欢呼声,好似远古传来的空洞回应。

    塞罗柔和了眉眼,探出身体,轻轻吻上驽尔的嘴唇。“这也是我要说的。”塞罗贴紧他的唇瓣,轻声低语呢喃,“我好像,对你的一切都很着迷,这应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