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俐没有听到他夸自己身上有幽香,不满地撅了撅小嘴儿。

    青婷和白素就站在打开的舱门中,见此情形,青婷冷冷地走了出来,不屑地瞟着杨瀚,揶揄地道:“本姑娘也得查么?”

    捕快楚渊猛地一抖铁链子,大喝道:“船上任何人不得例外,否则,先是一头黑狗血淋下去,然后锁了再说。你这小娘子,选哪样?”

    青婷目光陡然一冷,居然有种不怒自威的气概,楚渊今天捕人,颇有捉妖的感觉,心中本就十分紧张,见状立即退了一步,半个身子都闪到了徐震后边。

    青婷冷笑一声,向徐震一指,道:“罢了,本姑娘懒得与你们计较,你来嗅吧。”

    徐震也被她方才的神色吓了一跳,明明清丽可人的一个姑娘,可是神色一冷时,那眼神儿当真犀利无比,徐震也不禁有些含糊了,万一这姑娘就是那妖人,我离她近了,还不被她一把抓住?她复了原形,咔嚓一口,我半个脑袋就没啦!

    心思急急一转,徐震便正气凛然地道:“我乃公门中人,今日所为,全为查找凶手,岂是轻浮好色,占女人便宜。你们若误会了徐某,并没甚么,可我临安门六扇门的清誉,却是断断不容玷污的。”

    徐捕头先说了一番大道理,然后便向杨瀚一束手:“一客不烦二主,还是要劳烦瀚哥儿了。”

    这里边除了他,也就只有杨瀚嗅过那药材味道,旁人想替也替不了。杨瀚便笑吟吟地上前一步,不知怎地,他就喜欢看小青为难。

    青婷咬了咬牙,明明最是讨厌他,可此刻却无法避免他近身。青婷可不想被人泼一身狗血,以她的本事,固然可以逃了,可苏窈窈还在暗处阴魂不散,难不成再把官府拉出来,在明处通缉她们?那可真的不易藏身了。

    青婷只好学着可俐的样儿,恨恨地伸出一只手来,递到杨瀚身前,冷冷地道:“你嗅吧!”说着,青婷在心里马上跟了一句:“乖乖小狗儿!”

    杨瀚可没依着她的吩咐去嗅她手臂,而是先绕着她转了半圈儿,绕到身后时,突然凑近了去,在她白皙的颈子旁边嗅了一口。杨瀚的气息撩动了小青颈后的发丝,小青忍不住身子一僵,强忍着愠怒,才没一肘撞过去。

    杨瀚又绕回正面,徐震乜着杨瀚,眼神中满是“哥哥让了大好机会给你,你怎不嗅她胸口呢,说不定还有乳香味儿呢。”

    杨瀚则目光向他一正,回了他一个“本人乃正人君子,岂能做那下流之事”的眼神儿,然后稍稍往青婷身边一靠,“咻”地嗅了一口,不等她嗔怒,便又飞快地退回来,笑道:“没有药材味道。”

    白素欢天喜地的冲出来,笑眯眯地挺了挺骄傲的胸脯儿,雀跃道:“瀚哥儿,该我啦。”

    小青一瞧姐姐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登时一头黑线,这个不着调儿的,真不如弄死她算了,活着尽给我丢人了!杨瀚也是唬了一跳,这位漂亮小娘子这么主动热情的么?

    人家主动,他反而有些不自在了,迟疑了一下,正打算上前稍做检查,就听船尾有人大叫:“有人!水面上有人,有人在水上漂!”

    “嗯?”

    杨瀚一转身,嗖地一下就从原地消失了,白素看着甲板上吃他一蹬溅起的轻尘,赞叹道:“好有力的一双腿,简直像头豹子!”

    此时,杨瀚已经出现在船尾,抬头向前一看,却见叫喊的人是下层甲板上几个监督全船乘客维持秩序的水手,他们持着鱼叉梭枪,正指着水面大喊大叫,杨瀚马上向河中望去。

    由于此刻船正停在水中,水波滚滚,却没有犁开的浪花,相对平稳。波浪之上,正有一个黑衣人踏浪而去。听到船头叫喊,那黑衣人蓦一回头,一双锐利的眼神儿射过来,与杨瀚的目光碰个正着。

    杨瀚心头一震,他看到了那张惨白色的微笑鬼面,是她!就是那个怪物!

    鬼面人一甩衣袖,浪花突然扬起,在空中幻化作三枝水箭,向船尾众人扑来。

    杨瀚吃了一惊,急叫道:“快趴下!”说完左手按倒一个,身子一侧,抬腿一踢,把右边四个水手踹倒了一片,最外边一个摔成了滚地葫芦,翻流到船舷边,肩头撞上了船舷。

    “笃!”一声闷响,杨瀚翻身半蹲,手扶船舷向外一抬头,大河浩荡,浪花滚滚,哪里还有那人身影。三道水箭,射空了两道,在空中失去力道,“哗”地一下在船头位置上空落了下来,仿佛下了一阵雨。而另外一道,却正中船尾的船舷,将船舷上沿位置射出一道豁口,这一道浪花,竟比真的箭还要犀利,真要射在人身上,只怕能透三层重甲。

    看着那道口子,杨瀚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只是此刻他还不曾见过小青的水滴子弹,水滴子弹虽不及这水箭声势大,可速度至少快了四倍,破坏力也大了许多,而且因为肉眼难辨,想要闪避,难度十倍于这水箭,那才是杀人的利器。

    那妖人想是被他们逐舱搜查,在船上已经无法藏身,这才远遁。如此一来,自然没有理由再对全船乘客逐一盘查了。李公甫等人闻讯匆匆赶来后,与徐震、楚渊和方平三人商量了一下,就由搜查改成了逐一盘查。

    船老大取来了旅客花名册,一一唱名比对,船上旅客居然一个不少,那不告而去的鬼面人,竟也是不告而来,是这船上凭空多出来的一个幽灵乘客,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此前又是藏身何处。

    “她还会回来的。”

    在李公甫高声宣布大家接下来可以自由活动,并拍着胸脯表示自已乃是临安府捕头,任捕快已二十余年,从一介小捕快升到大捕头,亲手抓获大盗无数,一定保证大家安全的话时,杨瀚望着滔滔的水面,暗暗地想。

    他回过头来,目光一抬,就看到了二层甲板上的白素和小青,青白二女俏生生地站在围栏边,一个似一道皎洁如水的白月光,另一个如幽谷峭壁上的一朵紫罗兰,相映生辉。

    杨瀚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有她们在,那个妖人,就一定会再来!”

    小青见他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还点点头,似乎在对自己品头论足,气儿登时就不顺了,她马上伸手一拉白素,道:“姐姐,走啦!”说完便毫不留情地丢给杨瀚一个后脑勺儿。

    第038章 进贤任能

    “道君曰:受诸罪者,在世之时,不敬三光,欺负神理,十恶五逆,不忠不仁,不慈不孝,毁伤物命,杀害众生,福尽寿终,当受斯苦。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一心专志,入静持斋,焚香行道,六时转念是经,吾当随愿,保佑其人,使宿世冤仇,乘福超度。幽魂苦爽,各获超升……”

    船泊在一处郊岸,岸上设了一个简单的香案,一位道士手舞桃木剑,正在超度亡灵。

    船头站着许多旅客,面有戚色。

    船老大虔诚地双手合十,闭着双眼,念念有词:“教谕老爷,您是读书人,明得事理,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我等苦哈哈,行船赚个营生度日,与教谕老爷之死,实无半分干系,教谕老爷开恩,可莫找我等麻烦……”

    陶景然连连摇头:“这船怎就招惹来那般有神通的人物?也不晓得这一路下去,还要发生什么。”

    杨瀚道:“下一站便是湖州,陶兄不如下船去,或走陆路,或另寻船只,避开这条船就是了。”

    陶景然一听,又是连连摇头:“不可不可,我与杭州客人早约好了时间,万一耽误了行程,一桩好买卖便做不得了。”

    杨瀚调侃道:“陶兄如此这般,可谓舍命不舍财了。”

    陶景然正色道:“这又不然,做生意要讲的就是一个信字。信用这道招牌若是砸了,那还如何取信于人?这门生意,我便再也做不下去了。”

    杨瀚向许宣递个眼色,许宣便咳嗽一声,上前道:“这位陶兄,此去临安,是要买什么珍玩,还是要卖什么珍玩啊?”

    陶景然道:“是那边有人要出手几件古玩,又不敢长途跋涉往建康来……”

    趁他与许宣说着话,杨瀚便悄悄退开,消失在观望的人群后边。

    岸上那道士焚一道符,双手高举,高唱起来:“伟哉大道君,常普无量功。舟楫生死海,济度超罗丰。罪对不复遇,福报与冥通。用神安可测,赞之焉能穷……”

    在这诵经声中,杨瀚已经潜入了陶景然的船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