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凡到底是早就代替父亲管理莫家的人,而且他的经商能力也着实不弱,只可惜了莫本钟这个“太上皇”仍然是乾纲独断,拿走了大量资金,莫不凡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莫家才落得这步田地。

    这些账目莫不凡心中有数,张口就来,纵然不会记得非常详细,也能说个八九不离十。救急所需的资金,后续经营所需资金,一些经营不善的产业依时止损抛售可以换回的资金……

    莫不凡逐项说出,钱小宝手指微微掐动,心中加减综合,最后算出一个数字,不由倒吸一口冷气,道:“莫叔父,令尊太天真了,就算我真娶了令媛,两家结为姻亲,我钱家也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钱,这对我钱家一样是伤筋动骨。”

    莫不凡讷讷难言。

    小宝看了他一眼,道:“钱家不可能无偿援助,不过我可以采取入股的方式。你莫家主营钱庄和运输还有丝绸业,而我钱家主营典当和药铺,还有酒楼,原本不相干的,所以我钱家想涉足这些行业,你们现有的基础、人脉,也都可以换算成资金……”

    小宝手指又是一阵掐算,最后停下手来,看着莫不凡道:“我钱家入股,你莫家所有产业,我占六成!”

    莫不凡惊道:“什么,我也刚刚算过,公道来说,你钱家最多占五成。”

    钱小宝道:“钱家可以不沾这些产业,而莫家,失去这一切,就是失去所有。所以,我要六成!”

    莫不凡气极败坏地道:“你这是趁火打劫!你刚刚还说,我们莫家现有的基础和人脉也可折算成资金。更何况,我还有家父的手札。”

    钱小宝叹了口气,道:“所以,我才只要六成啊。莫叔父,你我都是生意人,你应该明白,如果换一个人家,落得这步田地时,肯出手救场的人,可以占到多少,只要七成的话,也算公道吧?”

    莫不凡咬了咬牙,道:“五成五!不然,我不会交出家父的手札!”

    “令尊的手札或许有些用处,但对我找出幕后真凶,未必有绝对的作用。因为那个人,对令尊也未必绝对的信任!”

    这句话正中莫不凡的软肋,他之所以点灯熬油地看了一夜,就是想从手札中找出有用的线索,从而和钱家谈判时能占据主动,就因为他没看出什么端倪,才只得厚颜登门。

    莫不凡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暗思盘算好久,终于颓然道:“罢了,就按你说的。我莫家,在临安府还能有一席之地,我也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钱小宝伸手道:“令尊的手札呢?”

    莫不凡沮丧地从袖中取出手札,交到钱小宝手上。

    钱小宝点点头,道:“叔父可以回去准备相应的契约和交接簿册了。我会尽快安排人与你联系。”

    莫不凡点点头,向钱小宝无言地拱了拱手,颓然转身。

    他们二人商量的过程,尽可以讨价还价,穷尽心机,但双方既然已经说定,虽然还没有白纸黑字落实下来,这事也已是板上钉钉了。

    这就是诚信,莫不凡相信钱小宝绝不会违诺,古人对“人无信不立”看得可是极重极重的,绝不敢视承诺如放屁。

    小宝将莫不凡送出大门,拱手作别,立即回转书房,打开莫本钟的手札,只细细翻了三四页,便露出吃惊的模样。

    他把手札往袖中一藏,便匆匆走出书房,唤来家丁道:“立即备马,我要去‘保安堂’!”

    第121章 谁是混沌

    保安堂药铺前边部分还在修建中,但后边的库房只是利用原有的房屋建筑进行了隔断,此时已经可以使用。

    药行把药材运到后,许宣便亲自验收入库,由小兮姑娘在一旁登记。眼看药材运到,自己的店就要开张了,许九六宣兴奋不已,他一座仓库一座仓库地认真检验登记着,看来今天不处理完这些药材,他都不会去休息。

    此时,钱小宝已经来到随园,找到了白素。白素只听小宝说了几句,就打断他道:“你先等等,小青,你去把瀚哥儿喊来。”

    小青来到已经上了大梁、正在铺瓦的保安堂正厅,就见保安堂正厅里贴墙的一排药柜也已经打造好,一个木匠正提着小桶,拿着刷子在给药柜上漆。

    这年代的油漆都是用桐油做的,作为一种优良的植物漆,它可不像后世很多装修材料要搁放许久,它对人体无害。

    小青向那木匠问道:“姚师傅,小瀚呢?”

    木匠向外边呶了呶嘴儿,道:“在院子里熬油呢。”

    小青走进院中,就见院子一角砌了一只炉缸,炉上有一口大铁锅,底下架着柴在烧。杨瀚正把洗净的一大盆石子倒进锅里,用木铲翻炒着。

    小青道:“小瀚,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杨瀚充耳不闻,依旧自若地炒着石子,用手贴上去试了试,感觉石子已经滚烫,石子中的水气已经炒干了,就提起一桶生桐油倒进锅里,蹲下身子继续加柴。

    小青挑了挑眉,走过去道:“喂!我在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啊。”

    “啊,小青姑娘在跟我说话呢?刚刚小青姑娘叫我滚得远远儿的,说一看我就烦,我可没想到小青姑娘还会主动跟我说话,真是受宠若惊啊。”

    杨瀚仰起脸儿来,一副怠懒相,小青气极,奈何杨瀚现在扮的是小伙计杨瀚,她可是主家姑娘,怎么好意思对他大发娇嗔。

    这个小心眼儿的臭男人!小青恨恨地想,刚刚你搬药材就搬药材,偏要脱了衣裳,在我面前贱贱地秀你的胸肌,本姑娘叫你滚蛋都是客气的,换一个人我早揍他了。

    杨瀚抻了个懒腰,站起来,嘻皮笑脸地道:“小青姑娘,你找我什么事啊?”

    小青板着脸转身:“跟我来说,咱们到花厅里说话。”

    杨瀚懒洋洋地道:“那我可走不开,这油一会儿就烧开了,等它起了油花,我还得往里边加土参呢。”

    小青的脚步顿了一顿,继续往正房里走,一边走一边扬声叫道:“姚师傅,我找小瀚有点事儿,油锅麻烦你照看一下。”

    “好嘞!”姚师傅放下油桶,走向院子。杨瀚这才又塞了几块柴,笑嘻嘻地跟了上去。

    小青眼看快要走出正房了,却耳尖地听到姚师傅小声地对杨瀚道:“兄弟,我看这小青姑娘果然对你有几分意思的。那个许郎中追上了白姑娘,便凭白得了偌大一份嫁妆,你这样年轻俊俏的后生,又不逊色于他,可得加把劲儿。”

    杨瀚道:“姚大哥放心,小青命中注定要做我的女人,她跑不了的。”

    小青听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个混账东西,跟工匠们平日里都是怎么忽悠的?只怕这些人暗中早把自己跟他看成一对了吧?

    难怪店里有点什么事情,但凡能和自己扯上关系的,都是杨瀚出面。只怕这些人都在帮他制造机会呢。这小子,究竟有什么本事,居然把这些人笼络的这么好。

    杨瀚进了天井,一瞧小青正站在青石阶上等他,顿时有些心虚,她不会听到自己刚刚吹的牛皮了吧?可偷偷瞟她一眼,却见她神色如常,杨瀚这才宽心。

    小青佯装无事地带着杨瀚进了花厅,白素立刻道:“掩上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