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瀚道:“马上走,它就是你的!”

    那船夫咽了口唾沫,拉起杨瀚就走:“客官随我来!”

    那船夫拉着杨瀚急急跑到岸边,踮着脚儿往人群中一寻摸,立即跳脚儿喊道:“提莫!提莫!洪提莫,我在这里!”

    一个正坐在小船儿上抠着脚丫子的大汉闻声抬头,见他急得跳脚,便懒洋洋站起身,借着别人的船为跳板,一条条船地跳了过来,登上码头道:“姐夫,你有啥事儿这般着急?”

    船夫一把夺过杨瀚手中的金子,往那大汉手中一拍,道:“快,马上送这位客官去姑苏,不要耽搁!”

    洪提莫大吃一惊,他不曾拥有过金子,可见总是见过的,急忙双手搓了搓,没有掉漆,拈重量也像,他不放心,又把金子放进嘴里咬了咬。

    嗯……有个浅浅的牙印儿,还有点咸……不对,是有点甜。可也确实有点咸……

    咸?洪提莫想起自己刚刚抠过脚丫子的手,顿时呸呸起来。

    那船夫对杨瀚笑容可掬地道:“客官,我那船大,便送你去,也不及小船快捷。这是我的内弟,绝对可靠的人,叫他送你去,一定又快又稳。”

    杨瀚笑道:“你还真是肥水不落外人田。不过,说了几时摆渡,并不见利弃诺,倒是可敬!”

    那船夫咧嘴笑笑,一见内弟洪提莫正眨巴着一双眼睛看着他们,便在洪提莫屁股上踢了一脚,吼道:“还不快去,别耽误了客官的急事!”

    “啊?啊啊!”洪提莫急忙答应一声,转身就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扯着喉咙喊:“客官往这边来,小心一些,别绊到了水里,做了龙王爷的女婿,我还得花钱给你料理后事。”

    杨瀚心道:“这个嘴贱儿的,难怪落魄如此,不及他姐夫营生做的大些。”

    ……

    姑苏文庙,乃范仲淹在此任太守时所建,有屋宇二百多间,占地极广,屋宇甚众。文庙除了祭祀、考试,平时还兼做学堂,因之有人每日管理,晚上巡视两匝,主要是防火,至于盗……这里边一到晚上全是空荡荡的,也没什么好偷的。

    因之这里的守夜人并不多,只有四人,分驻各角,其中一个叫万鑫的做把头儿,管着其他三人。

    万鑫五十出头,个子不高,人也瘦削,蹲在那儿时,跟一只猢狲相仿。平日里好喝几杯,自己住着空落落挺大一幢屋舍,没事儿就喜欢坐在大门口,两眼呆滞地望着路上行人,瞧见俊男美女,便能目光痴痴追随良久。

    不过今天他却没去大门外卖呆,因为他有伴儿了。

    来的是两个俊俏的少年书生,要在他这里小住两日。万鑫是冲着他们出手阔绰,便欣然答应了。但是,嗅到他们身上淡淡香气,再听他们私下里竟以姐妹相称,万鑫便起了歪心思。

    这男风自古盛行,尤以宋元明清为盛。而宋朝时则以江南最盛。当时吴地风俗,许多男生女相、家境贫赛的男子,敷脂粉、着女装,彼此以女子称谓相称呼,他们这一行当还有首领,称为师巫行头。

    不过,官府律法对男色是严禁的,认为其败坏习气,所以一旦抓到男子为娼,便杖一百,罚款五十贯。

    如今这两个小书生唇红齿白、双眼如秋水湛湛,说不出的秀媚,身上还有隐隐香气,私下里以姐妹相称,这……就不免要叫人遐思了。

    其中被称为“姐姐”的那个俊俏小书生,脸色苍白,行路艰难,似乎受过重伤,想必他就是被官府抓到,受过杖责了,如今逃至此处藏身,怕也是为了躲避官府追查。

    万鑫正是个好男色的,登时便对这对俊俏小书生起了歪脑筋。那称作“姐姐”的小书生刚挨了板子,屁股开花,一时半晌享用不得,不是还有那个被称作“妹妹”的么?

    那个“妹妹”样貌俊俏、容颜甜美,叫人见了,恨不得和一口水便吞下肚去。他二人现如今有求于我,又是本来就做这等行当的,我要强占了他,谅他也不敢反抗。

    一念及此,万鑫登时心花怒放,只恨不得马上天黑,便可霸王硬上弓,享用一番。小青可没想到自己五百年时光,居然越混越惨,如今竟然被人当成了一个兔儿相公,打起了她的歪主意。

    第159章 柳暗花明

    “姐姐,你怎么样了?”小青喂白素喝水,才只喝了两口,白素便憋得脸庞通红,摆着手叫她拿开。

    白素喘息了一阵,道:“没什么,就是有些气短,一喝水,便喘不过来。”

    小青懊恼地道:“都怪我,早知如此,我们就该一路逃下去,不必刻意制造事端等瀚哥儿来了。”

    白素虚弱地笑了笑,柔声道:“如果我们直接逃走,结果也比现在强不到哪儿去。只有苏窈窈一人时,我们尚且摆脱不了她,何况现在又加了个……许宣。”

    白素又喘息了一阵子,出声地望着灯光,痴痴半晌,轻声道:“妹妹……”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瀚哥儿还没找到我们,他们就先寻到了,以我现在的情况,怕是逃不掉了。那时,你就自己走吧,你比我本领强,如果不是我牵累你,你早可以逃掉的。”

    小青一听顿时紧张起来:“姐姐,你不是说,只是受了一掌,内腑受了震动么?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话来?”

    白素道:“我的确……只是震伤了内脏,并无大碍,只是调理起来,却很麻烦。”

    小青摇摇头:“不对,以前你我也曾被苏窈窈追杀至山穷水尽之境,可你从不曾说过这样丧气的话,你是不是……伤的很重?”

    白素强笑道:“你又多疑了。以前,这世上只有我陪着你,我怕我死了,你一个人太孤单么。现在,好在还有瀚哥儿疼你,我对你……也就不用那么担心了。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小青摇头:“不对!不对!你一定有事瞒我!我马上带你去看郎中。”

    白素抓住了她的手,莞尔一笑:“这世上再高了不敢说,但至少七八成的郎中,医术都不及我高明,我说没事,那就是没事,还需要去看什么郎中。再说,这个时辰了,文知府因近来异事频发,整顿地方,实行宵禁,你一上街,先被抓走了。”

    小青不安地道:“你心口还疼么?”

    白素道:“只是喘息时隐隐有些作痛,不碍的,我们在此静养几日就好。”

    小青凝视她良久,才缓缓地道:“好,那你多休息。我去给你熬点热粥。”

    白素疲倦地道:“我没胃口,不想吃了。”

    “嗯!”小青帮白素躺好,替她盖好被子,又挪动了一下枕头,让她睡得更舒服些,这才吹熄了灯,轻轻走了出去。

    万鑫早就候在院子里,心里像猫挠一样痒痒的,一见小青掩门出来,立即满脸堆笑地迎上去:“小兄弟……”

    小青一见万鑫,忙道:“万先生,你来的正好。这文院可有车子啊,明日我想用一下。”

    万鑫眉开眼笑:“车子自然是有的,你要用也没问题,谁叫我与小兄弟你一见便觉十分投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