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岗本大人……原来这么威武啊……”板桥友美叹息地闭上了眼睛。

    谭小谈早知道唐傲要反,她本来就是唐家的人。她的舅舅是皇帝的亲信,可不影响唐诗对她的信任,也不影响她对唐家的忠心。

    瀛州人不仅穿的衣服与三国时的吴服极其相似,这里的风气也与汉之三国相仿。

    最终确定一个人身份标签的,只有世家豪门才以姓氏来区分,诸如橘氏、藤原氏……

    而其他人,是以他依附的主公来划分的。

    就如三国时诸葛瑾乃吴之重臣,诸葛亮却是蜀之重臣,他们是亲兄弟,却也丝毫不影响他们为各自的主公效力,主公及其家族也不会因为他们的血缘关系对他们产生戒备。

    血统,不是他们这一阶级划分阵营的标准。

    所以谭小谈从不觉得舅父是皇帝的人,会对她效忠唐氏有什么心理障碍。

    如果不是在三山洲的时候,唐诗对这个一向许之以亲如姊妹的谭小谈做出了随意牺牲的安排,叫她心灰意冷,而杨瀚又在朝夕相处渐渐让她感受到温暖。

    那么,她今天也许就出现在挥刀杀进宫来的武士当中。

    而今,她却已经是杨瀚的人。

    她知道,由于唐傲在皇帝到了亲政的年龄时,替皇帝赶走了木下亲王,所以舅舅对唐傲一向有好感。

    唐傲反迹未露之前,她就算向皇帝或舅舅揭发,也没有证据,最终很可能会以她的死,暂且缓和局势。

    唐家会更迟一些发动叛乱,皇帝在戒备一阵之后也会渐渐消解疑心。可这一幕,在几年之后还是会再度上演。

    所以,她潜入宫中以后,从未想过揭发唐傲。

    杨瀚叫她秘密返回京都时,只告诉她一句话:“隐瞒身份,潜进皇宫,唐傲举事时,你就吹响竹笛,自有人前去接应。你,要把瀛皇给我带回来!”

    方才,她就从怀中拔出了竹笛,可她还来不及凑到唇边,皇帝就拉住她狂奔起来。

    这位皇帝力气还挺大,谭小谈很无奈地跟着跑,她一手被皇帝拉着,另一只手努力想把笛子凑到唇边,可这样奔跑着,无论如何也无法吹奏。

    谭小谈焦急地回顾了一眼,她看到了舅舅。冈本被人一刀刺中了肋下,怀里抱着大木,一头撞向右侧的栏杆,栏杆撞断,冈本抱着那根大木,摔到了湖里。

    被冈本强行堵住的缺口崩溃了,那刀峰的丛林呼啸而来。

    谭小谈的心猛地一沉,眼中瞬间蓄满了晶莹的泪水,舅父,死了!

    该死的皇帝还在拉着她飞奔,也不知道哪儿来的那么好的体力,她一直没办法吹响那支笛子。总不能挣开皇帝的手,再吹笛子吧?

    她的使命是救出这个瀛州皇帝,如果笛子吹响,援兵出现,皇帝却跑得不见踪影了,她该如何是好?

    第265章 摘星

    青萍宫中一片混乱,右卫门是率先被攻破的,守卫力量早被打散,但左卫门的护卫建制却仍完整,且已及时赶到,同唐傲的人马混战在一起。

    青萍湖四面环山,在东山和西山外各有一座兵营。因为皇帝移驾驻跸于此,所以这两座兵营的人数也增加了,东大营和西大营合计兵力有一万八千人,俱是精兵。

    只要这支人马及时赶到,这山中其实已排布不开更多的人马,就算敌人兵马再多,只要他们抢到皇帝,也可以带着皇帝迅速逃离。

    可唐傲蓄谋良久,既然要反,怎么会不做准备?

    东大营,看到狼烟升起,统兵大将鹤田千代立即击鼓聚将,待三军将士校场集合,鹤田千代肃立台上,踏前一步,沉声喝道:“宫中示警,众将士立即随我勤王……”

    鹤田千代话犹未了,左大将和右大将不约而同地跨前一步,两柄长刀虽是一先一后,可是看在台下众将士眼中,却如一道交叉的闪电。

    鹤田身子一僵,披甲之下,汩汩地涌出血来。

    只这两刀,已经将他脊柱斩断,他努力想回过身,看看是谁动的手,可身子已经完全不听他的使唤。

    他的眼睛突着,嘴唇颤抖了两下,一下子倒在地上。

    左大将和右大将对视了一眼,目光凛然。

    左大将有橘氏背景,而右大将是源氏一脉,他们两人竟有此举,显然,四大世家中的橘氏和源氏,已经站到了唐傲上将军的一边。

    两个人谦逊地相视一笑,右大将退了一下,滴血的长刀向右下方一撇,做出请上前的手势。

    左大将没有客气,上前一步,便踏进了鹤田千代的血泊,厉声高叫道:“青萍湖之乱,我左营不参与。不论谁胜谁败,只作壁上观!三军回营,不可胡乱走动,敢不从命者,杀无赦!”

    虽然他们两个已经掌控了军中大权,也各有亲信,但是这么多的士兵中,到底有多少肯服从命令,他们不敢保证。

    五百年前的三山帝国亡了,可君权神授的观念却被三大帝国继承了,其中在瀛州更是发扬光大。

    瀛皇一脉不再宣扬“君权神授”那一套,而是直接自封为神了,宣称瀛皇一系,就是天神下凡,统御瀛州万民。

    历经五百年十余代人反复的洗脑,普通百姓对此深信不疑。

    反而是身居高位者,因为知道的更多,接触这高高在上的神皇一系的机会也更多,反而透过那神圣光环,对瀛皇一系有了真实的了解,没有那么神圣的敬畏感。

    可天下万民对此却是深信不疑的,他们相信“万世一系”,这也是各地牧守虽然各自拥兵,俨然一个个独立的小王国,五百年来,也一直有幕府将军统御朝廷大权,却从未生起问鼎之心的缘故。

    早期时,是因为皇室太过强大,如果说整个瀛州就是一伙伙的军阀,那皇室就是最强大的那个军阀。

    到后来,却是迫于天下民心,挑战整个天下,风险实在太大。

    直到如今,直到五百年后的今天,才终于有一个人鼓起勇气,敢冒天下之大讳,试图问鼎皇座。

    这个人,是唐傲!

    西大营,藤原御海盘膝坐在高高的点将台上,膝上横着他的长刀,臂肘支在腿上,手托着腮,远远地看着从青萍宫方向袅袅升起的烽烟,似乎在思考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