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茶壶,望向杨瀚:“当真?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杨瀚摇摇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又怎能说得清楚?”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徐诺咀嚼着这句话,一时有些痴了。

    当她醒过神儿来时,发现杨瀚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不由嫩脸一热,掩饰地嗔怪道:“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杨瀚道:“我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肯与我做真正夫妻。”

    徐诺一怔,脱口道:“当初不是说过……”

    杨瀚截断她的话道:“一定要等至三山一统?那一天,也许很快,也许需要十年八年,甚至更久。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我们都不是稚子儿童了,七七,你坚持要等到那一天的意义何在?”

    徐诺被他问的有些心乱了,慌乱地搪塞道:“当初,当初昭告了天下的,我若是改了初衷,恐……恐怕不妥。”

    杨瀚笑了笑,微微有些冷意:“如果你真要等到那一天,我自然不能勉强你,也勉强不了你。不过,一定要等到那一天才结合的话,意思就不一样了。七七,那样,我会很失望。”

    徐诺的心“嗵”地一跳,明明杨瀚的底牌她都知道,她也根本不相信杨瀚能威胁得了她,可这句话一说出来,徐诺心中陡然产生一股莫名的压力,令她有些心烦气躁。

    她怔怔地与杨瀚对视着,直到杨瀚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起身准备走开,徐诺心中一紧,忽然唤道:“大王!”

    杨瀚站住了脚步,等了片刻,慢慢转过身来。

    徐诺慢慢露出如花之妍的娇笑道:“大王还没说,你打算如何解决巴蒙两家呢。”

    杨瀚眼中那抹希冀之光终于退却,他微微一笑,道:“王后不肯现在嫁,终究是对我有所疑虑了,呵呵,这件事,不需要借助徐家之力,寡人只需一计,便可以先下巴家一城,再夺蒙家一城,王后,请拭目以待便是!”

    杨瀚向她点点头,扬长而去。

    徐诺有心说出那句可以激发惑心术的话来,从而问出他心中所想。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看着他远去。

    不借我徐家之力,你就能摆得平巴家和徐家?

    怎么可能!

    徐诺没有再追问,她倒要看看,这个杨瀚,还能给她一个什么惊喜。

    杨瀚走时,一身轻松。

    机会,他已经给过了,能不能抓住,不是他要负责的事。

    今后无论做什么,都再没有枷锁可以铐住他。

    从现在起,他,要随心所欲了。

    第302章 黄雀伺蝉

    瀛州,南海。

    整个码头上,挤满了大船、小船、巨大的简陋的竹筏。

    一队队士兵,把用绳索串成了串的男男女女向小船和竹筏上驱赶着,更有满载着绫罗、金银等贵重器皿的一口口箱子往大船上搬运着。

    那些箱子五花八门,规制不一,明显是从百姓人家搜罗来的,有的简单,有的华贵,还有把衣柜、倒放的床榻等充作箱子的,有把巨大的花瓶塞满金银的。

    这些,都是从瀛州掠夺来的。

    人人都知道战端一启,瀛州百姓势必遭殃。

    但是,就算杀死了皇帝、占据了北方的唐傲也不曾想到,他所选择的这个联盟伙伴胃口竟然出奇地好,仿佛一只饕餮,什么都吃。

    能拿走的,他们都拿走了,只要搬得动。

    他们所过之处,比蝗虫过境还要可怕。

    民间有句谚语,叫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官过如剃。

    意思是土匪过来掠夺,就像梳子一样梳理了一遍把家里的财物掠走,但是匆忙之间,必然有漏过的。官兵过来掠夺,那是堂而皇之的,时间充裕,细细地掠夺,那搜刮的就比土匪还要仔细了。

    至于碰上个大贪官,那就更加的惨,一路搜刮过去,就像剃了头似的,寸草不生。

    可三山国人来了,那就不只是掘地三尺了,他们是把掘出来的土都带走了。

    人家是掠财,他们把人都掠走了。

    他们从海边登录,配合从北往南打的唐傲,每攻陷一座城池,这座城池就会变成一座空城。

    钱财,没了!物资,没了!家什器具,没了!牲畜家禽,没了!

    人,也没了。

    他们用刀枪威逼着当地的百姓,一家一家地迁徙。

    叫他们用笼子装起他们的家禽,用箱笼盛装他们的财产,用他们的畜牲驮运这些箱笼,由这些百姓们驱赶着前往海边。

    海边有往返不断的可以巨量装载的大木筏以及大小船只,不断往复运输。

    海上风浪大,小船和竹筏在运输过程中,难免会出意外,但大部分是能够安全抵达三山的。

    于是乎,三山隶属各个部落的势力不断地向前推进,在他们过境之后,一座城池顶多剩下几个老弱病残,孤魂野鬼一般满城游荡。

    问题是,不但粮没了,就连大部分住处的门和窗都被卸走了,他们赖以充饥的只有老鼠,连野狗野猫都找不到一只。

    很快,老鼠也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