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中那中年人默立良久,轻轻吁叹一声,道:“寡人失算了啊!本王实未料到,那三山众,竟比饿疯了的乞丐还要如此地穷形恶状!

    掳夺钱财,本在寡人预料之中,为了谋国,这损失,寡人也受得起!可谁知,他们过境之处,竟是喘气儿的不喘气儿的,但凡搬得走的,全都抢走了!”

    中年人指着山下,激愤地道:“空余田地荒芜,再无半点人烟,寡人真是失算了啊!”

    如果唐傲能看到此人模样,一定会吓上一跳,因为此人赫然正是被他斩了首级的前瀛州帝国摄政王,皇帝木下千寻的叔父,木下小次郎。

    亭外秀士拱手道:“一将功成万骨枯,何况是谋国?大王何必沮丧,如今一切尽按大王谋划进行着,只待除掉唐傲,大王称帝,得以一展鸿图,那时破而后立更是了。”

    木下小次郎沉默片刻,点点头道:“不错!事已至此,追悔何用。若非君权神授,寡人身为木下家族的一员,万万不能自行摧毁这万世一系的神话,从此贻患无穷,须得假手唐傲这个乱臣贼子!

    若非唐氏家族经营数百年,势力盘根错节,底蕴深厚无比。不如此,寡人便不能摸清他的全部底细,彻底根除之,也不至于用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如今既然用了,便只有一往而前,不该心生疑虑。”

    亭外秀士微笑道:“大王铲除奸贼,以木下神王的身份,登上至尊宝座,延续的仍是天皇血统,正证明了君权神授,万世一系,无人可以动摇!从此开创基业,中兴瀛州,成不世之功!”

    “哈哈哈哈……”木下小次郎大笑几声,突又转头看向亭外:“据说,千寻那孩子并未身死青萍宫,而是被一头飞龙救走了?”

    亭外秀士眉头一皱,道:“是有这种传闻,但卑下仔细打探过,获悉的消息却是陛下焚于摘星楼。大王不必过虑,就算陛下仍然活着,这天下是她丢的,却是大王您抢回来的,难道她还有脸出来,坦然承受大王抢回来的君位?

    何况,卑下以为,这正是君权神授,木下皇族万世一系的观念深入瀛州百姓之心,使得他们相信木下皇族不会就此而绝,才有这般传言。等大王未死,且率军平定唐氏叛乱的消息传开,天下百姓自然会认定,这天之子,应在大王身上。”

    木下小次郎点了点头,沉声道:“本王摄政十余载,国泰民安!足以证明,本王比她更似一个贤明之君!这天子之权,本王已经让给她一次了!不会再有第二次!传令,只待唐傲兵临兴南城下,京都那边和这里便同时发动,瀛州,不能再乱下去了!寡人要破而后立,大治天下!”

    亭外秀士退后一步,双膝跪倒,以额触掌,恭声应道:“喏!”

    第303章 天灾星

    鹿苑,几头温驯的小鹿追着两个倩丽的身影走了一阵,不见她们停下喂食,便转向了一旁的草地。

    这里是唐国公主唐诗的府邸,环境幽雅,一步一风景,处处皆诗意,原是瀛皇千寻的一处别苑。

    此时正走向门口的一双丽人,其中一个自然就是唐诗,而另一个,便是藤原纪香。

    藤原纪香以前常来这处别苑,她可是千寻的闺中腻友。

    当然,鉴于天皇千寻一直对于自己的性别有种认知障碍,她和藤原纪香的相处……也有些诡异。

    所以此时向外走去,想起以前与千寻在这里的点点滴滴,纪香心情有些惨淡。

    她大抵是被千寻掰弯了一半,对于千寻确实有种不同寻常的感情。

    所以,藤原氏对千寻的背叛,在她看来,就是她对自己的情人千寻的背叛,这让她一度郁郁。

    唐诗邀她至此,本是为了让她舒缓心情,但是唐诗并不清楚她对千寻那种感情并不仅仅是朋友,而是介于闺蜜和情人之间。

    同时,唐诗也不清楚她和千寻幽会的地点,就以这鹿苑为最。她不可能连这种事情都去查个清楚明白。

    她只是作为唐国公主,未来皇位继承权的一个有力竞争者,在刻意交好四大世家之一的藤原氏罢了。

    大门外,停着一辆雕栏精致的马车,马车旁有四名武士,门口则有四名侍卫,持戟肃立。

    一见公主殿下陪着藤原姑娘向门口走来,四名戟士向唐诗顿首,马夫跳下马来,和四名按刀的武士也向他们的女主人藤原纪香欠身行礼。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一闪而过,来到马车前时,身子一歪,整个人贴地滑去。也亏那车轮极高,他贴着地面滑进车底,手脚向上一攀,便稳稳地挂在了车底。

    旋即,蹄声如雷,十几骑武士泼风一般冲了过来,到了车前猛然一勒马匹,头前两匹马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马蹄向青石板上重重地一踏,稳住了身形。

    堪堪走到门前的唐诗和藤原纪香闻声望去,马上两名骑士看见二人,也是一怔,其中一人便道:“唐……殿下!”

    唐诗瞟了二人一眼,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来,那二人正是大哥唐霜的随身侍卫柳下兄弟。唐霜认准了跟在父亲身边才最有继位的希望,所以跟着唐傲发兵征南去了,可对京里几个兄弟却又放心不下,所以留了大批耳目,唐诗见他二人,神气自然有些古怪。

    柳下挥和和柳下慧虽然知道唐诗是自己主子的竞争对手,可她毕竟是公主,双方还不曾撕破脸皮,这礼数总是要的,急忙扳鞍下马,后边的武士忙也纷纷下马,牵缰而立。

    唯有柳下兄弟上前,欠身道:“臣柳下挥(慧)见过公主殿下。”

    唐诗淡淡地道:“你们到本宫府前来做什么?大哥有话叫你们传与本宫?”

    柳下兄弟迟疑了一下,柳下挥期期艾艾地道:“臣等……发现一个行踪鬼祟的人,疑为南朝奸细,一路追至此处。”

    柳下慧道:“突然就不见了人影。”

    唐诗脸色一冷,道:“怎么,你们怀疑,那奸细与本宫有关?”

    柳下挥道:“公主万万不要误会,臣等只是恰巧追至此处。”

    柳下慧道:“我们追得其紧,他逃不远的,可刚到此处,便不见了。”

    唐诗寒着脸色道:“本宫这府前,是丁家形的,你们从前路来,左右这大道坦坦荡荡,并无一个人影,那么,你们所追的奸细何在,难不成……在众目睽睽之下进了本宫的府邸?你们要不要进去搜搜看呐?”

    柳下挥苦笑道:“公主府邸,臣等自然是不敢冒犯的。只是……”

    他左右看看,这大道又宽又长,如果有人闯来,这门前有侍卫、有马夫,难道就没一个人看见?那是不可能的事啊,除非,人就是唐诗的人,已经逃进府去,被她藏了起来。

    可柳下挥心中虽然生疑,却不敢当真闯进公主府邸查探。

    他咬了咬牙,只好忍下这口气,歉然道:“臣等莽撞了,还请公主殿下恕罪!”

    说完,柳下挥倒退三步,一挥手道:“走!”

    柳下慧跟着他刚要走,突然看到门前马车,目光不由一凝,沉声道:“这马车,是何人的?”

    公主出巡,自有仪制,这辆马车虽然华贵,却不可能是公主座驾。

    藤原纪香心情正不好,听他一问,心中愠怒,娥媚微微挑起,道:“这是本姑娘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