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徐诺心中暗恨,几个叔父当中,二叔已经是最稳健、最有眼界的一个人了,可终究脱不了一个贪婪的欲望。

    他贪墨的钱粮,可是从其他所有部落收缴来的财富,也就是说,不分敌友,都被他占了便宜,这事若是传扬出去……

    徐诺瞟了蒙战一眼,有这老匹夫在,怎么可能不传出去?

    如此一想,徐诺心中更郁闷了,悄悄瞟一眼杨瀚,倒是再不敢抱以完全轻视的戏谑心态。

    那惑心术,不能长久迷惑于人,所以,只能应在关键时刻。

    平日里,要想让杨瀚对我徐家多些关照,看来,我该对他好一点儿。

    若是本姑娘肯放下身段,只消略施小技,还怕他不能变成绕指之柔?

    徐诺暗暗思索着,便对徐震、徐天道:“大王宽宏,两位叔父,还该体谅大王,感恩王眷。此次归去,二叔好生经营徐家,三叔当克尽职守,切莫于粮秣辎重上出现差迟,否则,大雍之危将重现了。”

    徐震沉着脸不说话,徐天拱了拱手,勉勉强强说了声“是!”

    徐诺妙眸流转,笑盈盈地睇了杨瀚一眼,道:“我要在宫里小住几日,陪一陪大王,两位叔父公务繁忙,就先回去吧。”

    徐震拱一拱手,转身就走,徐天尴尬地一笑,急忙追了上去。

    杨瀚听到徐诺的话,却是有些意外,瞟了她一眼,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挥一挥衣袖,对蒙战道:“卿也退下吧,好生做事。退朝!”

    杨瀚起身,步下丹陛,徐诺姗姗随于后。

    杨瀚绕过屏风,要从后殿门出去,可刚刚转过屏风,就见一青衣女子俏生生地站在那儿,嫣然地看着他。

    杨瀚“啊”地一声轻呼,快步迎了上去。

    那青衣女子盈盈拜下,娇声道:“小谈回来了。”

    “快起来快起来,不是大殿之上,不要这许多规矩。”

    杨瀚一把将她拉了起来,瞧见她略显清减了些的容颜,怜惜地抚摸着她的脸颊,柔声道:“你本久居内陆之人,这里的饮食尚不习惯,南疆水土,更加不适吧?看你,都瘦了许多。”

    小谈甜甜笑道:“别的都好,就是少有面食,每天都吃的不少,偏偏总是觉得不饱,奴还担心胖了呢。”

    两个人没有聊起此行的任务、完成的情况,答对之间,就是至友或至亲之间的家常之语,可正因如此,才更显出两人之间的亲密无间。

    这一刻,没有君,没有臣,只有一家人。

    徐诺在刚刚绕过屏风处站住,仍然带着有风度的浅笑,只是看着二人的目光,毫无温度。

    自那日从大雍离开时,她就隐隐感觉杨瀚看着她时,眸子里似乎是少了些什么,但一直也想不清楚,究竟少了什么。

    那种感觉,很是玄妙。

    而此刻,她眼看着杨瀚与谭小谈面面相立,杨瀚捧着她的小脸,柔声地说着话,眸中带着一抹说不出的柔软,她突然就明白了。

    是了,杨瀚看她时,少了些一个男人看他女人的宠爱与温暖,连欣赏或者是希冀、期待的感觉,都已燃成了灰烬。

    第315章 一同算计

    徐震出了咸阳宫,在铺泻而下,极尽恢宏的通天大道上站立片刻,突然转向了仙人承露台。

    徐天不解其意,连忙跟上。

    徐震阴沉着脸色,负着双手,缓步走到那块尚在铭刻律法的高大黑色石碑前,仰望片刻。

    高高的碑上,石匠们正在叮叮当当地刻着字,那如海碗口一般大的字,站在地上看,也不过就如书本上寻常文字大小。

    徐震看了片刻,又经过专为文臣、为工农方面功绩卓著者所准备的祭台,最后来到战神阁前,望着巴图的塑像。

    许久,从阁前灵龛中取出三炷香,从烛火上点燃,上前拜了三拜,将香插在香炉中。

    徐天凑上前道:“二哥?”

    徐震的脸色依旧如笼着一片乌云,但说出来的话,却是轻飘飘的,不带一丝烟火气:“当初,将杨瀚捧上王位之时,我等所虑者,只是担心有朝一日养虎为患。如今,虎患已成了。”

    徐天期期地道:“二哥,还不至于吧?你是不是有点危言耸听了?”

    徐震瞟了他一眼,露出一丝讥诮的笑意:“得了一个有名无实的尚书之位,你很开心?”

    徐天老脸通红,恼道:“二哥,你这是什么话!我只是觉得,刚刚他说的虽凶,最后不还是让步了么?好歹咱们的大雍城是他救下来的,所以……你怎敢如此辱我?”

    徐震轻轻吁了口气,淡淡地道:“你没有利令智昏,最好。”

    徐天刚要再度剖白心声,徐震已然道:“当日,我等在老城的泽衍园中,与诸部首领议事……”

    他微微眯了眼睛,仿佛在追忆往事,半晌之后,才道:“如今,当日参加议事者中,巴图,已经变成了杨瀚手中的一具偶像,被他用来树立忠义了。巴家,内乱不休,待来日争出个名堂来,必然是元气大伤。”

    徐震负着手,在宽广的承露台广场上缓缓而行,徐天忙跟上了上去。

    徐震道:“蒙家那老狐狸,态度暧昧,为了从我徐家口中夺食,十有八九,是要依附于杨瀚了,哪怕只是暂时的。”

    徐震叹了口气,悠悠地道:“仅仅两年啊,杨瀚的路,连通了所有城池,许多的耕地,都仰仗了他的象奴队,各镇、各寨,习得驭象之法的人,如今都是杨瀚的铁杆拥趸。

    工商之税,收起来了,那些税丁税吏,肥得放屁流油,他们,也都会抱紧了杨瀚的大腿。还有那‘急脚递’,简直是无孔不入,尤其是他们承接千家万户的信息传递,天下之间,简直没有任何消息可以瞒得过他的耳目,如果……有这个消息!”

    徐震停下脚步,转身徐天:“忆祖山下,四十七寨如众星拱月,一寨若五千人,四十七寨便有二十余万人口,你道他只领兵三千救援大雍?他可动员的兵力,实际上应该有五至八万了。”

    徐天吃惊地道:“二哥,不至于吧,你……你这不是危言耸听?”

    徐震仰天一声大笑:“哈!我来问你,徐公公俘得周军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