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瀚恍然大悟,道:“不要胡言乱语,寡人与她,可是全无干系。她是草原上莫雕氏的次女,也是小谈的义妹,寡人可与她不曾有过一丝半点的勾连。”

    胡可儿听了心中一讶,莫雕氏的女儿?莫原女子,竟有这般灵秀清丽、完若仙女的气质容颜?

    胡可儿心中打了个问号,但是不知杨瀚只是托辞,实与莫雕狐有什么私隐之情,还是真如他所言,却也不敢再进一步询问。

    穿着竹林,向山下走了一阵,羊皓与急脚递的人便又隐隐约约从四下冒了出来,真不知道他们原来藏在哪里,倒真是术业有专攻。

    杨瀚也不理会,行了片刻,胡可儿终于想起今日上山通知对岸消息时杨瀚的决定,忍不住道:“大王,其实,南疆情形,我们现在并不清楚。叫我们的人见机行事最好,大王为何指定要争取荼单么?”

    杨瀚道:“打下孟国,只是开始。要如何把孟国百姓尽数纳入治下,叫他们归心,才是更漫长、更难打的一仗。

    太师彭师,营党营私,贪恋权位,眼下用了他,早晚却是寡人的大麻烦。而荼单与他不同。

    再者,徐不二、苏灿之流,忠心还是有的,但这样的人太少,而且他们纵然忠心,所部皆为同族,这也不可避免地要削弱朝廷的影响。

    可是,不用他们,还能用谁?所以寡人也是有些眼馋荼单在孟国军中的影响,寡人急需名将啊,那种兵是兵、将是将的名将。若能收服此人,与寡人有很大助力。”

    胡可儿敬畏地看了杨瀚一眼。

    杨瀚道:“怎么?”

    胡可儿心悦诚服地道:“大王果然对南孟了如指掌,幸亏人家不曾怀有异心,要不然……”

    杨瀚恍然,笑道:“啊?哈!你误会了,并非寡人对南孟国情如此了解,这都是莫雕狐姑娘听其母评断过的话,只是现学现卖,转告了寡人罢了。”

    “哦……”胡可儿乜着杨瀚,o着小嘴儿,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杨瀚疑惑道:“你怎么了,这是什么表情?”

    胡可儿似笑非笑地道:“没什么。”举步便走开了。

    杨瀚瞧她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便觉有气,追上去一巴掌就在那浑圆丰盈处拍出了一个惊飞了鸟儿的脆响,伴随着胡可儿的一声惊叫,恶狠狠说道:“阴阳怪气的!看本大王叫你今晚哭爹喊娘!”

    大河对岸,一个身着猎户装扮的男人从树上爬了下来,他踢散了林中的窝棚,坦住了棚边的土灶,看看只消再有一场春雨,就能泯灭了痕迹的现场,背起猎到的几只野兔野鸡,便向大河上游走去。

    很快,就消失在了丛林之中。

    第388章 狼狈为奸

    杨瀚的大军赶到忘川河畔的消息,很快就被林仁全侦知了。

    林仁全立即全力戒备,并派蜈蚣快艇沿河巡弋,观察瀚军动向。

    但杨瀚的大军只是隔河对峙,直到第三天,才有探子回报,说瀚军从数十里外砍伐大木,地上又铺滚木无数,将大木运抵江边,正在造船。

    林仁全闻讯大笑,顾左右众将道:“都说瀚王智勇双全,灭强秦弹指之间。如今看来,不过如此,这造大船,旷日持久,最快也需数月之功,钱粮消耗,不可计数,且由他去,待他船舰初具规模,某以火攻,付之一炬,看他杨瀚数万大军屯聚忘川河畔,有多少钱粮可以无限供应。哈哈哈哈……”

    下了水寨城墙,林仁全便密嘱心腹道:“瀚王必不至于如此昏馈,他若思量度河之计,我并不惧。可他这般装模作样,必是别有所图,你收拾一下,下午便回京城,先去见荼太尉,再去见陛下。”

    心腹陈泉讶然道:“既如此,方才寨上,将军为何如此说话?”

    林仁全道:“瀚军凶名在外,这般说话,安抚军心而已。你去见太尉,一则,要太尉注意南海情形。我闻瀚军曾以海盗养军,南海礁岩虽多,大船难渡,需防瀚军仍有机可乘。

    另一个,我想请旨,主动出击,如今主动操之手,所以最多徒劳无功,而没有战败之虞。若是打了胜仗,军心士气必盛,介时,瀚军便更难有所作为。”

    林仁全一路说着自己的详细想法,一面带着陈泉赶回了大都督府。

    书信只是证明这些想法是他这位前敌主帅的主张,具体很多思量,文字之中是没法说的详细的,所以要向详细说给陈泉知道,他此番回京城,可不只是做个送信人,实则是一个说客。

    当天傍晚时分,陈泉就带了一队随从,快马加鞭,离开了忘川河,直奔后方,前往孟国的国都——锦绣城。

    锦绣城,花团锦簇,充满了南国柔美风光。

    由于占据了地利,虽然这个南海小国一直声名不显,但其实在立国之前,这里早已形同一个国家,只是不曾正式挂出名号,一应体制、制度,其实较之杨瀚那边还要正规些,更像一个完善的封建国家。

    这也是杨瀚垂涎该国之处,一旦据为己有,他不但可以立即收获一大批成熟体制下的官僚为自己所用,从而更迅速地巩固朝廷的权力,而且可以把这成熟的体制以及从教育到选拔到考核到提擢这一整条“生产线”,完全搬去忆祖山,为己所用。

    三山诸部都是以族、以部落为单位形成的各种势力,他现在虽然打压了几只出头鸟,却无法改变这种现状,眼下仗着他大屠杀后的赫赫凶名,可以暂时震慑诸部族,可这并非长久之计。

    一个人既是朝廷的官员,又是一个部族势力的代表,他的根基来自于这个部落的支撑,就不可避免地要进行利益回馈,那么最终他的霸权将分崩瓦解。

    从头建创并不是不可以,但那过程太漫长了,一种制度从形成到完善,在这条制度线上的每一个环节,都有认同并且能够驾驭该环节的人员,尤其困难。

    当初高初及其弟子们的到来,他就对此寄予了厚望。但问题是,高初即便现在还没有这个用心,可他及他的十大弟子各居要职,又去信瀛州,招来更多的门生故旧后,不可避免地形成了一个朋党。

    这甚至不是他们的本意,不是刻意为之,但是这样的条件,必然造成这样的结果。

    所以,杨瀚才大力扶持李淑贤,并且把他派到相对单纯、结构相对简单的东山势力范围去,制造能与高初这一派相抗衡的力量。

    李淑贤对瀛州没有高初那样的号召力,他只能从东山诸部中选拔人才,进行调教,可以形成本土派的另一势力。

    所以,杨瀚现在的麾下势力,其实成分非常复杂,有何公公、羊公公等人组成的内宦派系、有高初及其弟子组成的瀛州党、有徐家、巴家、蒙家、苏家等各自为战的门阀、有李淑贤正在建立的东山党。

    杨瀚现在不能打击他们,一旦打击,也无人可以取代。但是等他们各自坐大,势必因为利害冲突产生各种纠缠,内耗会相当严重。

    如果有一个纯粹的官僚体系形成,哪怕只是先去充实基层,也会对上层这些山头产生约束力,他才能如臂使指,把他的全部力量当作一盘棋来进行调动。

    杨瀚想尽量完整地接收孟国,也是在充分了解到孟国的现状后,做出的决定。否则,孟国虽有两道天堑,用强横的武力虽要付出重大牺牲,也未必就不能攻克。

    孟国虽有文恬武嬉的风气,但是其官僚体系却是更先进的,上层这种风气的养成,有着诸多方面的因素,不是其体系自身的问题。

    太师彭峰,一直就是孟国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若非早些年间荼家异军突起,渐渐后来居上,那么彭家早就是孟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家。

    荼单世代将门,在军方具有重大影响,在政坛的影响力却极有限。而孟国已多年不曾用兵,武将地位远远低于文臣,所以荼单虽对彭峰具备牵帽作用,但若论权柄和影响力,彭太师仍是孟国天子以下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