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前方勘址的、定宅的、挖地基的、运建材的,人流如潮,熙熙攘攘,荼单不由瞪了女儿一眼,低声嗔道:“你这胆大妄为的丫头,荒唐事儿做的还少了?赶紧闭嘴,不然晚上没饭吃。”

    荼狐也是说的累了,这才气鼓鼓地闭了嘴巴。

    但她没有缩回头去,也没放下帘儿,目光一转,瞧见路边一位只以黑白两色布实裁衣,却是搭配甚为赏心悦目的男子,看起来最多二十出头,面似冠玉,目若朗星,不由得暗赞一声:“这男子真漂亮,鼻子比瀚王还好看些,只是嘴巴不如瀚王好看。”

    那以黑白两色布料简单裁衣,却是丰神如玉,翩翩不俗的年轻人此时负着双手,正向面前那位大腹便便的老员外道:“有人说,选阴宅更复杂些,要寻龙点穴、四灵山诀,其实阳宅一样的重要,同样需三元九运,天星定风。”

    杨三寿道:“诶!”

    胖员外期期地道:“呃,是是是,白藏大师说的,呃……老夫也不甚明白。我只是看白大师您堪舆风水,罗盘都不用,有些纳闷儿。”

    白藏晒然一笑道:“庞员外,这里尚是一片空旷,地势会变、河流也会变,现在堪舆地理,那不是唬人么?正所谓一流看星斗,三流满山走,无论这人间如何变化,可这天上星斗的方位却是不会变的,以三元九运,天星定风,才能选定一处可以子子孙孙受用无穷的好宅子啊。”

    杨三寿道:“就是!”

    庞员外身边最得宠的八姨太、九姨太、十三姨太瞪着白藏那张俊脸,恨不得和一口水,一口把他吞了下去的样子,听他一说,立即小鸡啄米似地点起头来。

    “是啊是啊,小白先生说的真好看……堪的也好!”

    “老爷啊,小白先生那是世外高人,你不懂就不要多问了,就让小白先生大显神通吧。”

    街对面,玄月蹲在面前的卦摊儿后边,一脸的郁闷。

    在内陆大秦帝国也算神使中一个风流人物的她,本以为要在忆祖山下落脚,就近观察瀚王很容易,可她没有想到,她竟然找不到活儿干。

    宗伯大人给的钱,在顺舟而下,挣扎上岸时,早掉进忘川河了。结果,杨三寿那个没义气的,为了有饭吃,居然屁颠屁颠地给白藏打下手去了,抛下她一人……

    玄月可不想跟着白藏吃白饭,左右宗伯,也是存在竞争关系的。她若跟着人家讨饭吃,还有什么资格成为右宗伯门下正式下了玉谍的女巫师?

    现如今,太多豪门权贵、富绅巨贾在盖房子,谁要动土,都得找堪舆师选址选方位定门户,她本以为,凭着自己一身所学,还不被这些有钱人奉若神明?就如在大秦时一般?

    结果……一瞧她是女人,而且还这般年轻,根本就没人问津。

    再瞧白藏,明明也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年纪,偏偏也有人请,真是气煞人了,这一遭,我右宗伯一脉,可是叫他左宗伯一脉比下去了。

    这时,却有一对四旬上下的男女乘着轻车,驰到面前时那男子忽然惊咦一声,喝住了车夫,跳下马车,到了近前上下打量一眼,露出亲和的微笑道:“姑娘,会看风水?”

    玄月一瞧生意上门,登时精神一振,忙站起身来,故作矜持地一掸衣袖:“正是!”

    那四旬妇人目光闪烁了一下,笑问道:“姑娘是哪里人,师承哪位大师啊?”

    玄月迟疑了一下,道:“我来自极远方,家师名号,说来你们也不曾听说过的。不过他老人家一身本领,学究天人,这世上少有人及的。”

    明知此时要给人信心,才有被雇佣的可能,但是因为她坚定的信仰,还是不愿编瞎话儿,此时一答,心中便先凉了一堆,肚子咕咕叫了已经,莫非还是要没饭吃?

    不想,那旬人一听,却是笑靥如花,咯咯咯的跟只刚下了蛋的老母鸡似的:“哎呀,那敢情好,我们两夫妻,在凤求城中开了一家‘莳花馆’,近来生意不是太好,可否请小仙师给看一看风水呢?”

    玄月道:“啊?这‘莳花馆’好风雅的名字,是个什么所在呢?”

    妇人刚要搭话,她那男人用胳膊肘儿轻轻拐了她一下,道:“如今这望龙城和凤求城,人口稠密,百业待兴。只是,奔波忙碌者,不是为了功名,就是为了求财。

    所以,我夫妻二人便开了这家‘莳花馆’,环境雅致,有茶有酒,素手调筝,歌舞娱人,为的是让身心俱疲的人们,能够在这样的所在静下心来,花前月下,深入交流……”

    玄月自幼入太卜寺,学成后便以太卜寺神使的身份行走各方,谁人见了都是敬若神明,许多地方她不但见都不曾见过,连听都没有听过,此时一听,颇为神往,不由欣然道:“好所在啊,人,岂可一味追求功名利禄,心的宁静,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你们信得过,我愿意帮你们好好勘一勘这‘莳花馆’的风水。”

    那妇人一听,眉开眼笑,欣掀然道:“姑娘请上车。”

    玄月也不客套,就与那妇人一同上了车,那男人便在马夫旁边坐了,马夫一扬鞭子,轻车便向凤求城辘辘而去。

    第422章 忽悠碰上忽悠

    凤求城,是与望龙城遥遥相望的一座新城。

    这两座城一左一右,相距仅十余里,成为忆祖山上咸阳宫的两道门户之城,堪称是禁宫锁钥。

    这两座城,按照杨瀚的行政划分,如今都归青女王管辖。

    当初杨瀚曾公开宣布过,自己这一生是不会称帝的,将来称帝者,会是他的儿子。所以东山势力现在依旧由青女王执掌,直到他和小青的儿子将来当国,这才两地合一,百姓合一。

    这是因为东西两山的文化、习俗、规度、民风均不相同,要留出一个缓冲期。但是现在杨瀚把李淑贤派到小青麾下为相,这就已经开始在对更具野蛮和冒险精神的东山部落民众开始推行教化和治理了。

    李淑贤走马上任时,望龙城已经建了个七七八八,新迁来的大泽百姓都安置在凤求城。因此这凤求城也就成了李淑贤展示能力和政绩的所在,李淑贤为此颇下功夫,把这凤求城建设得极具规划。

    如今,虽然凤求城建城的时间还短,所以不及望龙城的规模,但是一进城去,你就能从那城市的规划,熙攘的人群,隐隐察觉到,只怕此城将来较之望龙城,还要更加繁华富庶一些。

    毕竟,望龙城中以东山各部落的酋长、权贵们居多,是权贵聚集之地,而凤求城更多地聚集了有钱而无权的人,包括从南秦草原迁来的有钱人,以及富商巨贾,因此声色犬马,商贸发达。

    这就注定了两座城市的发展道路是不一样的,论重要性,望龙城会高于凤求城,但要说到民生经济,凤求城将来必在望龙城之上。

    玄月坐着轻车,一路行去,渐渐便在西城区一个路口,看到一处大石头牌坊。

    在车上,妇人已经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她叫林静,丈夫叫王东,开得这家“莳花馆”谋生。

    林静瞧瞧打量玄月,也是心中欢喜。

    玄月美不美?自然是美的。与此同时。

    她有一种特别的气质,那种气质不是艳、不是媚、不是妖娆,而是一种灵气内蕴的剔透空灵,从而给人一种干净无暇到了极点的感觉。

    那黑白分明、澄澈如水的双眸,那并未涂抹胭指、却涓净白皙,仿佛新剥的煮熟蛋清儿一般的脸蛋儿,那丝滑干净的秀发,叫人见了,就会生起一种哪怕是把她的脚趾吮进嘴里都觉得无比干净的感觉。

    寻芳客们,没人能拒绝得了这样气质的女孩儿。能在青楼妓馆里找到气质如此清纯干净,简直是良家极品,身带仙气儿的姑娘,还怕他们不舍得一掷万金?那些人借着三山如今商机无数,个个赚得钵满钵满,舍得花钱的阔佬着实不少。

    瞧见了大石坊,林静便笑眯眯地道:“玄月姑娘,你看,前边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