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曲楼的忆兰舟和青鸟互相递了个眼神儿,也是一仰脖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们很高兴,看来,美人儿果然容易赢得男人的原谅,如今徐诺已经赢得杨瀚的喜爱了。

    这就好,这样的话,距他们的计划,便近了一步。

    此间乐,丝竹绵绵,歌舞升平。

    原本是律政殿现如今已改为王室藏书馆的那幢大楼内,却有近三百名灰衣人,肃然静立,仿佛三百根木头桩子。你感受不到杀气,你也感受不到活力,他们每人间隔两步,几乎站满了整座大殿,但你一眼望去,他们就像是与这大殿浑然一体,毫不突兀。

    不仅气质如此,你若看他们的脸,很认真地扫上一遍,你一个人都记不住。他们的容颜太普通了,普通到没有任何特点,扔进人堆就再难找出来。

    羊皓站在这三百人的前面,整座大殿上,只有他一个人是有动作的,叫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活人。

    “大王很快就要去大秦了,这个大秦,大家都知道,是藏在重重大山背后,在那片大陆之上休养生息了五百年的一个帝国。大王此去,不带一个三山文臣,不带一个三山武将,不带一支三山大军!”

    羊皓的声音,在整个大殿上回荡着,人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大王就只带你们去!你们,将扮作大王的仪仗,追随大王,前往大秦。

    一俟赶到大秦帝国,你们,就将是大王的眼睛和耳朵。你们要散入大街小巷、茶楼酒肆、勾栏妓馆、市井百姓中间去,要尽可能地打听关于大秦任何方面的各种消息,呈报大王。明白吗?”

    三百名灰衣人直到此时,才齐刷刷地拜了下去,单膝点地,抱拳一送,沉声道:“卑职明白!”

    第469章 远之则怨

    徐诺最近这几天,脾气一直很不好。

    她这个年纪,风华正茂,照理说,就算天癸那几天到了,也不应该喜怒不定的,但她如今的表现,就是喜怒不定。

    虽说这几年来,徐诺就没怎么笑过,可是如今的神情与她平素云淡风轻恬静无比的风度相比,却也是大不相同,其表现就像一个幽幽咽咽的深宫怨妇。

    外间殿里,薰然正在吃午餐。

    她瘪着腮帮子,一下子仿佛变成了一个凹了两腮的老太太,嘴也尖了,腮也猴了,此时看来,倒是真有了几分孟婆的风采。

    董然端着碗,乜视着徐诺的内间,怨毒的恨意中,带着一丝讥诮的冷笑。

    哼!纵然你能在我面前显摆威风,可你在杨瀚面前,还不是一样的吃瘪?

    看她这几天那样子,显然那天杨瀚把她唤去了前朝,应该是对她当众羞辱了一番,你看她如今满腔怨恨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想想就好开心啊。

    想到这里,瘪了两腮的薰然便咧开嘴巴,露出红色的牙床,嘿嘿地笑了起来。然后,美滋滋地又抿一口粥。

    徐诺现在是婕妤,在宫里已经有了身份,吃穿用度自然与以前就有所不同了,桌上,有一鱼一鸡,还有两道青菜,主食也是有粥有馍,她每天还有半斤瓜果供应。

    不过,徐诺只吃了几口,便愤愤地放下了筷子,不吃了。

    气都气饱了,哪还有胃口吃饭?

    那天,在筵上被杨瀚那般轻薄,徐诺却又不敢当众翻脸,还得强装笑脸,心里羞愤恼怒,自然不可遏止。

    待筵席散了,回到寝殿,她料想杨瀚今日如此轻薄于她,恐怕今晚……就要宿到她这儿来了。心中不觉紧张,紧张之中,又透着希冀,只要他来了,有的是办法整治他,只要一句月事来了,叫他趁兴而来,败兴而去……

    徐诺想想都好开心,她现在太想打败杨瀚一次了。

    结果,晚上她在院中佯装散步,眼见远处两排宫灯冉冉而来,一颗心跳得如小鹿乱撞时,却见那灯止住了,看那消失的方向,应该是永和宫,那是荼狐的住处。

    荼狐是贵妃,人家才有宫殿住,可以自称本宫。而她,现在只是一个婕妤,现在虽然也是住着独门独院的偌大一座宫殿,那是因为现在宫里只有她一个婕妤,如果杨瀚再多找几个女人,那就要到这宫里来跟她同住了。

    换而言之,真正属于她的,只是这座宫中的一处殿,其他寝殿,现在是不开放的,那不属于她。

    他没来!

    徐诺更生气了,原本想了不知道几十种让他败兴而去的办法,居然一样儿都没用上。

    他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不然,他为什么非要去永和宫,只有去永和宫,她这儿才看得见。

    一定是故意的。

    徐诺也不想小青、千寻如今都刚刚分娩不久,小谈如今正挺着大肚子,偌大一座咸阳宫,杨瀚除非想要独寝,否则唯一的去处也只有荼狐那儿,她就认定了,杨瀚在故意羞辱她。

    此时想来,还是生气。

    徐诺恨恨地抓起了茶杯。

    “啪!”

    外间屋里,听到里间摔茶杯的声音,薰然抽抽着两颊,笑得更开心了,此时的她,倒真符合“孟婆”这个称呼。

    “滋溜儿~~”,薰然转了转碗沿儿,又吸了一口粥,然后挟起一枚咸菜,有滋有味地吮了起来。

    ……

    这些日子,管平潮、何常在、徐胜治等人真有度日如年之感。

    杨瀚要等他的女人生完孩子才跟他们走,他们能怎么办?只能等啊。

    这几天闲来无事,望龙城、凤求城他们都逛扁了,青鸟甚至快马加鞭,去了一次半月湾码头,回来时,亲手驾了一辆车,车上拖着一丈多长的一条大鱼,给忆兰舟、满红绡他们看。还不断地惊叹,表示那大海,果然如书上写的一般,浩渺无际,比他们大秦最大的湖还要大上许多倍,浪头尤其地高。

    这些日子,他们虽然只能掐着指头算日子,等着谈妃生孩子,不过这四处的走访,倒是发现这山外的国家居然充满勃勃生机,其城池虽不及大秦的城池雄壮,地方百姓虽然还不及大秦百姓百业兴旺,官府似乎也还有很多不健全的地方,但是,只要有个十年八年,就能翻天覆地大变样儿似的。

    这倒是令他们稍稍生起了敬畏之心。

    对有实力的人,大家总会生起警畏的。

    这一日在馆驿里实在待的无聊,那馆驿里的标准饭菜也吃的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