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没想到,天从人愿,看似稳若泰山的大秦帝国,稳稳当当五百年,几乎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风大雨,可这说出事儿,真就立刻风雨飘摇。二人的心思登时也热了起来。

    徐诺看到众人脸色的变化,心中也自欢喜。只要他们有欲望,就不怕他们不为自己所用。但是,如牛凳、王腾等人是可用的,而忆兰舟、青鸟等人,六曲楼的烙印太深刻了,她却根本不曾动过尝试拉拢这些人的念头。

    自从遭受了家族的背叛与抛弃,她的疑心病已经很重,很难有人能取得她的绝对信任。

    自从在她志得意满、在自以为得计的时候,戏剧化地失败于杨瀚之手,若不是杨瀚一念之仁,留了她的性命,又有内陆大秦的横空出世,给了她复出的机缘,她将饮恨一生。她再做事时,已是十分的小心,不会再做如此冒险的尝试去考验人心。

    现在,她还需要打着六曲楼的幌子,可很快,她就要图穷匕现了。到那时候,身边的这些钉子、耳目,她也要一扫而空。她将很快成为大秦的女帝,所有负过她的,都将被她永远震压。

    想到这里,徐诺笑的更愉快了。

    ……

    五百年的太平生活,在让民生富足、国家安定的同时,也让官僚们失去了应付重大变故的经验和能力。

    整个政体,一直在三公的领导之下运行、发展。三公的更新换代,也是在内部有序地进行,从未出现过三公同时缺位,而且是一病死、一被刺、一自尽的如此非正常的情况。

    这种情况下,就算没有内忧外患,整个朝廷也要乱上一阵子,没有几个月时间,休想稳定下来。更何况,河北太卜神军虎视眈眈,朝廷大军正在外作战,京中各个衙门要保持运转,提供粮草辎重、决策军机大事。

    而内部的清洗,已经没有人记起为什么会发生清洗,当它进行到某一阶段的时候,清洗已经成了官吏们攫取权力、打击政敌的有力手段,国法已荡然无存。

    今日我说你是尝党,根本不需要什么政据,就可以带兵杀进你的府邸;明日你说我是酒党,你也可以带着人直接杀到我家,以诛奸除恶之名,直接杀人抄家。

    整个京城,人人自危。

    治粟内史石章鱼死了,典客魏岳死了,奉常寺卿管平潮死了、郎中令何常在死了……

    军方成了令所有人侧目与畏惧的存在,可军队内部,也在倾轧、相残。

    上将军付强隐隐然已经有取代尝太尉之势,通过对文官的清洗,对一直有矛盾有冲突的军中将领的清洗,渐渐将权力集结于手中。

    车郎中将戴小楼为此惶惶不安,因为靠着对京畿卫戍力量的掌握,以及最先发难的大功臣,他的权力和影响越来越高,可是论资历、论地位,他远远不能与上将军付强相比。

    不相称的地位,分庭抗礼的权力,使得在大清洗中尝到了甜头的上将军磨刀霍霍,开始寻找对他下刀的位置了。

    戴将军的底蕴当然不如付强,但是幸好,他还有一个得力的智囊:陈彬。

    廷尉陈彬的官阶要比戴将军高,但现在原有的体制已被打乱,手里没有兵权,任你多高的官阶,只需要一个罪名,就能连你的性命一起剥夺。在原本差了他好几品的戴将军面前,陈廷尉已经很识相地以幕僚自居了。

    “将军不必担心,眼下,付将军是不可能再对你下手的,因为卫戍京师的力量,如今已有四成掌握在付将军手中,三成掌握在您的手上。其余三成,则分散于其他几位将军手中,付强必然担心,若对你下手,其他几位将军担心步你后尘,必然与你联手。”

    戴小楼苦笑道:“道理虽是如此,可我已成付强那老贼的眼中钉。若他分化瓦解,将其他力量一一吞并之,我还是难逃一死。我崛起太快,底蕴不足,终究比不了他。”

    陈彬微微一笑,道:“倒是有一口好刀,将军可以借来一用。”

    戴小楼憬然动容,道:“哪一口刀?”

    陈彬微笑道:“各地团练,集结起来的话,兵力不逊于十二万。”

    戴小楼一听,晒然道:“那等未经战阵、未经训练的泥腿子,便有一百万又如何,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济得何用?”

    陈彬淡淡一笑,道:“我秦人尚武,那些泥腿子,所欠缺的只是令行禁止的军伍训练罢了。若调进京来,需要他们闻鼓而进、鸣金而退么?需要他们熟谙各种或攻、或守、或攻守兼备的阵法么?便是我京城最宽敞的朱雀大街,也摆布不开吧?打的……本来就是一个烂仗!”

    戴小楼听了怦然心动,仔细想了一想,迟疑道:“如今三公不在,谁能调动得了各地团练进京?再者,付强已对我磨刀霍霍,本将军就算有心动用团练,又哪里来得及与之联系?”

    陈彬微笑道:“将军何必担心。各地团练,已经集结,足足十余万大军,浩浩荡荡,已直奔京城而来。不出两日,便将兵临咸阳城下!”

    戴小楼一愣,再看陈彬,顿时骇然变色,惊怒地道:“是你?咸阳之乱,你就是幕后黑手?尝太尉、酒御史之死,文武百官的互相攻讦与残杀,都是……都是你策划的?”

    陈彬叹道:“陈某哪有这般大手笔?若有这般能力,陈某也不至于在这个有名无实的廷尉位置上,打熬这许多年了。”

    陈彬说着,微微侧了侧身,拱起双手,朗声道:“有请六曲主人!”

    戴小楼霍然向门口望去,就见一个老卒打扮的人,垂着双手,迈着有力的步伐,一步步走了进来。

    第534章 城中乱

    戴小楼终于明白,真正的幕后黑手,竟是六曲楼。

    可是,此时此刻,他已没有第二条路好选,他唯一能做的,只有臣服。

    臣服,他不但能保住自己,还能更上层楼。

    如果拒绝,就以京城现在这样糜烂的局势,还有退路么?

    就算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中了六曲楼的计,也已无法回头了,他们已经杀了太多的人,已经铸下太多的错,一个已经骑上了虎背的人,除了继续走下去,怎么可能还有第二条路可走。

    戴将军颓然坐下,从这一刻起,徐正怎么说,他就怎么颁下命令,俨然已是一个傀儡。

    第二日黄昏,徐诺率领十余万大军,浩浩荡荡赶到了京城,在距京城十二里处的丰台镇安下了大营。

    徐诺吩咐下去,所带粮草,今晚可尽情食用,吃饱喝足,因为今夜就要进城,成败在此一举。

    民团将附近村庄所有的猪牛羊以及家禽都搜罗了来,当场屠宰,或炖或煎,一饱口腹之欲。

    徐公子胜治兴冲冲地迎出了城,他带来了戴小楼签发的将领军符,还有一份特殊的地图。咸阳九门,现有三个门在戴小楼的控制之中,今晚,这十余万大军就可以兵不血刃地进入京城。

    地图上,标注着现在京城里各方势力要员所居之处,我方的涂绿色、敌方的涂红色、可以争取或恫卟住的第三方的涂黄色,地理位置标注的非常详细。

    由于咸阳城内是坊市模式,一个个坊整齐划一,所以各坊中敌我要员居处标得非常清楚,根本不会混乱。

    徐诺看到这份地图,便马上叫书记官拿下去,照样誊录出多份出来,以便分发下面的各部首领,叫他们按图索骥。

    十万多大军,行军还是可以的,一旦打起仗来,是不可能统一调度指挥了。不要说是他们,就算训练有素的大秦军队,要在咸阳城中作战,也无法统一指挥。因此需要这样一份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