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爷拍拍他的手,转头就叫胡太医,“你说,永琪这病怎么才能好?”

    “这个……”胡太医看这老佛爷铁青的脸,仿佛他治不好永琪就得让他偿命似的,片刻不敢怠慢的说道,“回老佛爷,臣说过,五阿哥忧思过度才导致药石无灵,若能让五阿哥心情舒畅……或许能有事半功倍之效。”

    老佛爷明白胡太医的意思了,就是说永琪是操心的事太多了,所以喝进去的药才没起效果。要想永琪的病好起来,那就得让他心情舒畅。可要让永琪心情舒畅……老佛爷看看永琪,他的视线与她接触一会儿,很快就躲开了,不由得,心底就起了一丝疑惑。她笑笑,问永琪:“永琪,你是不是,在担心小燕子?不然,哀家去和皇帝说说,让他把小燕子放出来?”

    永琪大喜过望,正要满口答应,眼角却瞥见晴儿满脸焦急的冲他使眼色,摇头。什么意思?永琪堪堪止住脱口将出的‘好’,小心翼翼道:“老佛爷,您不需要如此的,小燕子惹得皇阿玛不高兴,被关进牢里……孙儿知道小燕子不着调,老佛爷您对此很不喜,所以,不要为了孙儿惹得您不痛快。”

    永琪倒是实诚。老佛爷彻底打消了怀疑,欣慰的看着五阿哥:“好孩子。”要是真的利用她放了小燕子,永琪怎么会拒绝自己的提议,果然,是她想岔了。“你就放宽心,哀家虽然不喜欢那个小燕子,不过既然你这么在乎她,哀家答应你,找个时间跟皇上好好说说。”眼见永琪惊喜莫名,脸上也有了血色,老佛爷好歹没那么烦心了,“你就放宽心好好休养,知道吗?”一边又看了胡太医,“五阿哥这病,还有什么要注意的没有?”

    胡太医想了想,有些为难的说道:“回老佛爷,这病来势汹汹,总躺在床上,也不是什么好事……”

    “那就是要出去活动活动是吧?”老佛爷轻笑,“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永琪,你听到太医的话了,以后可不能躲懒,要经常去外面走走,知道吗?”

    永琪沉默,并不说话。

    “永琪,你怎么不说话?”老佛爷有些不悦,自己都这么关心的问了,这孩子怎么这么冷冷淡淡的。

    晴儿见状,忙开口说道:“老佛爷,您忘了,五阿哥现在还在禁足呢。”

    老佛爷这才反应过来,乾隆上次说要永琪在景阳宫好好呆着,一直没说要放了他,现在永琪可不还在禁足?“永琪,你放心出去,你禁足的事,哀家跟皇帝说去,你只用心养病,别的事,一概不用管了。”

    永琪感激涕零:“谢老佛爷!”

    永琪这么激动感激,老佛爷很是受用,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你啊,以后也要注意点,别再惹得你皇阿玛不高兴了,知道吗?”

    “是、孙儿谨记。”

    “好,这才对……”

    永琪傻笑……

    皇后暗暗撇了嘴,跟容嬷嬷说道:“看,可不就像我说的?等着看吧,等会儿皇上来了,还有的说呢。”

    容嬷嬷叹气,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拉住了皇后的手。皇后身子颤了一下,回握过去……

    那乾隆听到消息,真的就会顺应老佛爷,原谅永琪吗?

    这次,皇后倒是猜错了!

    除名

    永琪听从了福伦的建议装病搏老佛爷的可怜,再有晴儿从旁协助,终于让老佛爷松了口答应,会和乾隆说情解除禁足的禁令。

    皇后在一边看着老佛爷对永琪的宠爱重视,想到自己的永璂,心里酸酸的,再想到乾隆可能也会心软甚至不计较以前永琪犯下的错更是气苦不已,要不是有容嬷嬷安慰陪伴着,她差点就要忍不住上前刺两句永琪了。

    真是,要死就赶紧死,这么半死不活的,搏谁的同情呢?皇后腹诽。

    与此同时,对永琪病重心有不满的,还有乾隆。

    倒不是乾隆未卜先知明了永琪居然有胆子欺君罔上,而是他很清楚,现在老佛爷对永琪还没有彻底绝望,要是老佛爷心软了要求他把他放出景阳宫……乾隆都可以预见到时会是怎么一个混乱的局面的了。

    哎,怎么病的这么不是时候?

    不一会儿,老佛爷的意思也到了。乾隆听太监说老佛爷答应了永琪放他出来,还要给小燕子求情,嘴角的苦笑不由又深重了几分。

    这都叫什么事啊。

    乾隆是打心眼里不希望放小燕子出来,那可就是个祸害啊!

    揉揉胀痛的太阳穴,乾隆叫来小路子:“胡太医那边说永琪是怎么回事?什么病?”

    小路子听乾隆口气不善,登时明白他心情不好,半句不敢赘言,道:“回皇上,胡太医禀报说是忧思过度,才导致,外邪入体。”

    “忧思过度?哼!”怕是想念小燕子才病的吧。乾隆不痛快的冷哼一声,真就不想再管永琪了。不过最后关头还是想到了老佛爷,才生生打消了这主意。前世老佛爷对他的失望,是乾隆除了子女以外,最大的一个伤口。今生重来,他并不想再伤老佛爷的心。罢了,要整治小燕子永琪,以后有的是机会。“来人,传旨,念五阿哥病重,恩典其可自由出入,不必禁于景阳宫中。”

    “嗻。”

    小路子抬脚要去传话,被乾隆拦住了:“吩咐太医局,给五阿哥会诊,务必治好他。”老佛爷肯定是会吩咐这么做的,与其听她念叨,还不如一开始就他做了。乾隆揉着额头,只觉头更疼了,更别提心里多憋气了,“告诉太医,好好给朕查查五阿哥的病情,要是有什么没看仔细,小心他们的脑袋。”

    “嗻。”小路子又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乾隆还有别的什么吩咐,忙下去传话去了,只是心里吃不准,五阿哥这是复宠了?可不见皇上怎么高兴怎么着急啊?看不明白~小路子郁闷了。

    不过不管小路子明不明白,没看到乾隆当时的神情的众人却都把乾隆的这一举动当成了原谅永琪的信号,一时,景阳宫又成为了宫里人想要巴结的对象,小顺子的腰杆,也挺了起来。

    但这情况,只维持了一天。

    事情是怎么回事呢?

    这事的源头,还在永琪。

    原来永琪得到乾隆的旨意说解除了禁足令,就认为乾隆果然还是最关心他最看重他的,登时就飘了起来,再有老佛爷的关心,下人的巴结奉承,很自然而然的就认为自己已经不需要再顾及任何东西了,不用再隐忍了。勉强按耐着性子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永琪就要出宫去见小燕子。

    当然,永琪是知道自己身体没事,所以才会做这个决定的,可问题是,其他人不知道啊。于是,小顺子见劝阻不了永琪,又担心永琪要出去了出个什么事自己脱不了干系便叫人偷偷给老佛爷传了话,老佛爷一听到消息就急了,匆匆赶了过来想要拦住永琪。

    永琪无奈,只得使尽手段,纠缠了大半个时辰,才总算博得老佛爷松了口,允许他带着一群太监还有一个太医一起去刑部看小燕子。

    这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这宫里人人人都知道五阿哥对小燕子的着迷,这永琪要是出来了却不去见小燕子,那才是怪事呢。

    可在乾隆看来,那就很有奇怪了。

    不是说病重要不治了?不是说连说两句话都要喘上半天?不是说得躺在床上好好休养?怎么现在,就能跑能动还能坚持跟老佛爷求情大半个时辰了?这才短短一天时间,太医院的药,什么时候有这种奇效了?

    乾隆想到这些疑点,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当即叫了太医来仔细询问。恰好,主治的胡太医奉老佛爷的命令随身伺候永琪出宫了,来回话的,是太医院的另一个太医,于是,乾隆就发现了一件他以前从没注意到的事。

    “你是说,你并没有给五阿哥诊脉,一切脉象都是胡太医诊治的,你们只是商量用药?”乾隆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平淡。可就是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把那太医吓的里衣都湿透了。

    “回皇上,就是如此。”那太医是一心保命,哪还顾得上什么同袍的情义,再说了,太医院院正正要告老还乡,胡太医深受皇宠,已经是命定的接班人,现在要出这么件事,那位子就空了下来,指不定,他还有机会争一争呢。本着这样的心里,那太医把话说的详详细细的,就怕乾隆不怪罪胡太医,“昨日我等一起前往景阳宫,胡太医已然在为五阿哥诊脉,后来胡太医诊完,臣等曾想上去再探一次脉,可是被胡太医拦住了。说是老佛爷面前,我等不可以太放肆,他详细说出脉象,我等只需辩证病情参研用药便可了。因为胡太医行事惯来严谨,臣等也就没再多问,是以,不曾给五阿哥诊脉。”

    “也就是说,你所知道的,五阿哥的病情,全都是来自胡太医的描述,是不是?”乾隆越发觉得事情不对,怎么小小一个病,还要弄得这么神神秘秘?

    “回皇上,是!”那太医哪敢说谎了,点头道。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乾隆这么想着,凝神思考里面可能有的猫腻。

    首先是永琪装病,他应该是为了小燕子。只有出来,解除禁足令,他才有机会去看小燕子。可问题又来了,永琪装病时,自己态度模糊,他应该是想要博得老佛爷的心疼。可他怎么能肯定老佛爷就一定能知道消息,并赶去看他?在这宫里,要拦住一个消息,说难很难,说简单,那也是很简单的,也就是说,老佛爷那边,有永琪的人,或者是,令妃的人。

    乾隆眼中寒芒闪过,双手握成了拳。

    既然是这样,那这个胡太医恐怕也是不干净的了。否则,永琪怎么可能就这么容易的就‘病重几欲不治’了呢?

    好,好,好啊!一个个胆子都肥了,居然敢欺瞒他?还有永琪,居然还敢这么算计老佛爷!乾隆怒急。

    “来人,立刻把五阿哥带到朕面前,一刻钟之内,朕要见不到五阿哥,仔细你们的项上人头。”

    “嗻!”

    永琪,你最好祈祷,这一次,你没有骗朕!乾隆看着窗外蔚蓝的天空,想到,否则,朕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莫及!

    可惜,乾隆的预感还是成真了,在那个不敢触怒乾隆又想着升官发财的太医诊断永琪身体很是康健,根本没有病以后,乾隆猛地眯了眼睛,看着跪地惶惶的太医,冷冷道:

    “五阿哥不忠不孝,即日贬为庶民,于玉碟除名!”

    母子争执

    乾隆再也不想看到永琪了,一眼也不想了。

    孤寂的时间,是最适合思考的时间,乾隆曾在那不堪回首的几十年里仔细反思过往,然后他发现,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五阿哥永琪,其实什么都不是。

    自负自傲自私,对上无敬爱孝顺之心,对下无友爱爱护之意,这世界,他眼里只看得到一个小燕子,除了小燕子,他谁都不管,谁都不顾。或许不是为了小燕子,而是他的本性,就是这样的一个人,除了是他想要的,想要接受的,其他所有人,都是可以利用,可以无视的对象。

    这其中,包括他的父母,他的亲人。

    多可笑不是?乾隆想到自己对他的特别宠爱,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他到底是怎么认为,这个男人会比永璋要好的?

    现在,他醒悟过来了,他,再也不想看到这个人。早早的就厌烦了这个人出现在他眼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鄙视他其他的孩子。这会儿永琪做的事,消弭了他最后的一点耐心。

    利用老佛爷的疼爱?还真有出息!

    “五阿哥不忠不孝,即日贬为庶民,于玉碟除名!”

    说出这句话,比乾隆想象的,要简单许多。甚至在他说完这句话以后,乾隆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一阵轻松。

    是啊,把永琪除名玉碟,那他以后就再也不用看着他心烦了。

    乾隆责怪自己,这么好的主意,为什么他以前都没想到?

    当然,这个决定会引起反弹,不过为了自己以后的清净,乾隆打定主意,绝不妥协!

    这一次,乾隆真的坚持了他的决定。

    当这个消息传开引起一片震动,老佛爷心急如焚的赶过来质问他的时候,乾隆看着她,很坚定地拒绝了。

    “皇帝,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老佛爷真的被气到了,鉴于她们要说的话不方便让其他人听到,她把所有人都挥退了,包括晴儿,所以现在她几乎是怒吼着,希望乾隆给她一个交代。“永琪还病着,你却要把他贬为庶民。除名玉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