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出妖怪了?近于嘲讽的音,但视线仍专注于草稿和黑板之间。

    尤顽猛地塞回小镜子,佯装淡定地回了句:嗯,妖。千载难逢地看到妖了。心还做贼似的怦怦,挠人,烦。

    下午吃完饭,布妥还需要到语文课代表那背一遍,奈何语文课代表拉肚子,尤顽这个班长就派上用场了。

    来吧,同桌。手里拿着破破烂烂的《文言文大全》,手指夹着《梦游天姥吟离别》页面。

    布妥坐得笔直,非常之认真重视: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

    嗯嗯尤顽盯着句子点头低声肯定,然后布妥就卡壳了,还是默写漏掉的地方。

    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忽

    尤顽看着他皱眉,替他心急地忽魂悸以魄动了好几遍,布妥还是没出口。

    建华,你看我嘴形。魂字呼之欲出,布妥夺过他手中的书自己瞅了一眼,想再来一遍。

    尤顽阻止:二十分钟后再背,我耳朵累了。主要你这是瞬时记忆,现在背下来没用,得形成长时记忆,多背一下啊。由强势变成哄,布妥也没怎么他。

    二十分钟的时候,语文课代表回来了,尤顽的好意表现得就像抢夺权利一样:布妥交给我,你歇着,放心没问题,布妥那么乖。然后右脚被踢了一下。

    就这样,布妥开始了第二轮背诵,还是好听的背诵音,不急不缓,就要到那个句子,尤顽手心冒汗,忍不住为他紧张。

    忽

    嗯,忽,继续。尤顽都要看穿那个句子了,布妥还没出口。

    实际上布妥只是停顿了一秒,眼睛看着就要把自己的眼睛粘在句子上的人,嘴角带了微妙的笑:忽魂悸以魄动看到那人长舒一口气,真的有点魂悸和魄动,忙收回心思。

    我同桌是不是很厉害啊!尤顽嘚瑟地揽过语文课代表的肩膀。

    语文课代表给他竖了个拇指,捂着肚子又冲卫生间去了。

    有事?布妥见那人难得严肃,还直勾勾看自己,别动手动脚!一脚狠推回他那讨好似的轻碰自己的脚,手则挪到自己这边。

    我就想问问,我长得怎么样?乖乖期待。

    布妥嘴角抽动,但还是给了个答案:人不人鬼不鬼,偶尔萎。

    萎?萎!我每天没打瞌睡对着你生龙活虎你瞎?尤顽的咋呼成功引起全班的注意。

    体委抱着数学大题咬牙:啊啊啊!尤顽混蛋你能闭上你的嘴吗?平时班长长班长短,一碰上备战月考就你哪位了。

    谁有跳绳!把他绑到外面走廊去!班级内的游玩粉双手赞成,哪怕平日里恨不得尤顽能在教室吃喝,也不要他出去让人产生觊觎心理。

    尤顽憋屈趴下了,《新闻联播》期间都没抬头。

    布妥出声:你是想让我说你,帅?尤顽一动不动,目光呆滞。

    尤顽执着这个问题的原因终于出来了:周笑说我正直,可是我对着镜子看了好久,都没有看出哪怕一丁点感觉。实际上我知道,我只有被需要的时候才有价值,效用还不一定让人满意。平时或许就是真的‘人模狗样’,‘人不人,鬼不鬼’。

    布妥看着埋头双臂的人:别人的评价就这么重要?还是你自己去求别人要的。

    闷声:我现在也不知道了。

    得到真心的评价时心情好到爆,但哪怕知道对方是开玩笑的贬损,哪怕那些贬损自己也常对别人说,在记忆里还是永远占有一席之地,怎么都抹不掉,念起时情绪一落千丈。

    赵国强。

    别再叫我乳名。头又往臂弯钻。

    我只说一遍。你长得很贵。品德修养也好,人们喜欢的颜值也好。说完自己都不好意思偏了偏头,臂弯里的人坏心情竟然消解了很多。

    哪里贵?抬头凑近,气息都拂到对方脸上,痒、热。

    还没完没了了?布妥左手拿着《高中文言文大全》糊在他脸上,不想再顾及得寸进尺的人感受:我说的是跪下的跪,不是富贵的贵。

    愤怒收回工具书,愣了,尤顽的下唇在渗血,应该是书砸过去压着牙齿咬到的,眼神别于刚才的嘻哈,是坠入冥海的忧伤,自己好像过分了。

    知道了。轻声一句,然后别过头看书,眼睛都不眨一下。

    啧!布妥左手捏住他的下巴转回面向自己,右手拿着纸巾轻拭已经流到下颚的血,你真是大少爷啊!语气还是不饶人,手却小心得像是怕要了他的命。

    尤顽视线落在他翕动的睫毛上,是镜中的人,丝毫没变,这才是他追求的。外界的评价,自己也能在镜子中审视确定一遍,如果自己也是这样的话,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