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骋:

    在轴心时代里闲着,思索三个问号(注)

    行为艺术家告诉我

    不必勉强自己,走吧】

    走吧过后,冰蓝/灯光明亮,布骋脸上展现的是面对结束生命这一决定的坦然。灯光转场到布妥身上,两侧电子屏的镜头切换抓住承接,落在抬眼望向远方的脸上。

    【布妥:

    瓜果飘香的午后,目击粒子们

    登上诺亚方舟

    直面如血残阳】

    尤顽直觉耳膜被冲击,这嗓音完全不同于平时不耐烦的怒音,反而是淡然。他把末日当成了美好的一部分。

    美好没能持续多久,布骋对于这个世道的不满开始迸发。

    【布骋:

    赛博世界的矛盾和温情无味

    只会插人软肋

    保持沉默就是同伙

    趋炎附势的苟活无趣

    天台风景独好,小桥流水人家也都还好

    但世界它并不美好】

    由起初的轻声控诉被孤立的无助,再到位于天台俯视世界,也曾看到过撑着万物生生不息的景致,只是突而又自己拾起决心将其打碎,指控世界的虚假美好。

    【布妥:

    以身殉景?可笑

    晨钟和暮鼓不是怨槌

    集体主义?huh

    蜷缩在背街小巷的你

    就像没了獠牙的蝼蚁

    却会在烈阳下卑鄙

    有种先把伤害修补再无理】

    说唱大都是过激的,但是尤顽总觉得布妥的过激不对劲。呼吸一滞,缘于两句设问,终于无理。晨钟暮鼓是在劝解,但又嗤笑一声后指出轻生者自己也并非没有过错,原来也不过是霸凌者。几句押韵,布妥眼里都是狠戾,就像就像着重脱口的被伤害者就是他本人,劝解感完全流失,而是希望轻生者赎罪后再走。如若放在辩论赛上,是犯了大忌的。但是布妥全然不顾,语气更是尖利。所以,被伤害者是他?会有这种情况吗?尤顽不敢再想下去。

    【布骋:

    收起你的高谈阔论,快三省吾身

    你的语调上了高度

    满满讨伐加催促

    有什么心虚的

    你不也向往脱离桎梏】

    布骋对于布妥的过激一一数落,面上是惹怒对方的狡黠。尤顽甚至看到了布骋因对对方知根知底而产生的挑衅。

    【布妥:

    挣脱牢笼是为独立自由

    能够看清世界还怕你吹毛?

    不求灵丹妙药只求破除1984(注)

    生的美好在向我招手】

    布妥毫不避讳地接话,继而转回自己的意志。但是,为什么生的美好带着忧伤?他完全沉浸进去了吗?连自己现在是辩题正方都忘了吗?

    【布骋:

    骗自己活着多愚昧

    不知上宽下窄的漏斗,其实埋藏罪恶灵魂

    深入地心骨髓(注)

    别自我感动

    还是让死亡走出时间】

    狡黠于前两句反驳后,布骋的情绪也急转而下,回归歌曲开头的坚定选择,选择死去,毫不犹疑。冰蓝色的舞台灯光也彻底湮灭,所有的光点都聚集到布妥那边,炙热的光束也变得柔和。

    【布妥:

    无需通知时间

    让死亡陪着活着

    为活着而活着

    攥紧酒神的手干一杯(注)

    和这个世界和解】

    狠戾的少年回归了平静,不管劝解轻生者的结果如何般发出祈愿,企望美好存活下来,让自己在这个世界活下来。

    舞台声响逐渐逝去,灯光逐渐模糊,布妥垂着头,话筒垂在身侧,幕布缓缓拉上。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脑海,驱使着尤顽跑出了反应过来后的狂乱欢呼声中,奔向后台。

    雀跃应援声在后台萦绕,尤顽止在入口,看着眼前的一幕。

    所以,你原谅我了吗?布骋双手揣校裤兜里,嘴边的得意凑到仍然低着头的耳侧。

    没有回应,布骋退开,脸上换回温柔样,出口的话轻柔:没事,我可以等。然后朝左侧绕了出去。布骋身影消失在拐角的那一刻,布妥整个人无力地后退一步靠着台柱。

    尤顽急忙跑上前,布妥正好抬眼,没有犀利,只有惊慌和无措。

    尤顽猛地把他拉入怀中,甚至能够感受到他的轻微颤抖:没事了没事了右手抚着他的后脑勺轻声抚慰,布妥双手垂在两侧任由尤顽搂着,额头抵在他的胸前,借着心脏的频率恢复。

    谢谢。声音都还没恢复平常的慵懒,但身体已经后撤,视线是避开的。

    尤顽见人好了怕他别扭,说了一句挺欠揍的话:张建华!你忒没良心你知道吗?有这么一副好嗓子竟然藏着掖着!布妥只是一愣后,轻轻嗯了一声。尤顽知道人还沉浸在悲伤里,也就不找抽了。

    两人偷偷从舞台侧门溜出了大礼堂,沿着一路的风铃木漫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