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浔也买了辆自行车,放学的时候,陈浔会等唐灿收拾书包,然后载他去星巴克写作业。唐灿补课补得很快,基础扎实了以后,所幸就跟着学校复习。补课的内容也就变成了托福考试辅导。唐灿周一到周五除了要做学校老师布置的作业,还要完成英语作业,他的作业多,陈浔作业也多。

    从一中到星巴克要十五分钟,常常是陈浔带唐灿,唐灿在他身后抱着陈浔的书包。有时候陈浔会听写唐灿单词,有时候是数学公式。耳边的风吹的唐灿耳膜鼓胀,陈浔的声音沉稳,唐灿听的不真切,要把耳朵凑到陈浔的背上去听,如果他会并且听清楚马上美滋滋地回答,如果他不会就贴着陈浔的后背说:我没听清,你声音好小。

    这会已经入秋了,晚风吹的人很舒服。和夏天一起消逝的,还有陈浔的音量,他考唐灿单词的声音越来越小,唐灿要抱着陈浔的后背才能听清楚。

    陈浔也会带零食给唐灿,骑车的路途中偶尔会单手骑车,左手伸到后面把零食递给他,手一空,陈浔就知道唐灿把吃的拿走了,唐灿会在他后背上敲两下,这代表的是谢谢,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笔直的路向左转两个弯,车就停在巷口的星巴克门店前。

    陈浔停车,唐灿会蹦下去,然后先推门跑进去。他会把书包放在靠着窗的座位上,跑去柜台点一杯抹茶星冰冷,一杯美式以及一块切片蛋糕。咖啡是陈浔的,星冰乐是唐灿的,切片蛋糕两个勺子他们一起吃。

    唐灿复习数学,会做的先写完,不会的等陈浔一道题一道题给他讲。英语试卷也是陈浔比老师给他讲得还多。

    唐灿渐渐发现自己越发依赖陈浔,尽管他知道这样不好,但他改不了。

    陈浔已经不在家里住,他外公留下的房子距离学校很近,有时候碰巧唐白河不在家,他就跟陈浔一起回去睡。

    也许是因为高三,唐灿和陈浔两个人课业都很繁重,真的住到一起也没什么亲亲我我的心思,基本上洗完澡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他们俩住在一起的事,没人知道,除了陈曦来闹过一回。她的言外之意是陈洵可以不要陈维钧的财产,但是她不想放弃,她希望陈浔去跟陈维钧服软。

    陈浔直接拒绝。

    陈曦说服不动陈浔去跟自己父亲服软,殊途同归地劝陈浔尽量少激怒陈维钧。陈维钧厌恶同性恋,他也曾经下了苦心培养陈浔,可所有的一切都因为陈浔是gay而变成海市蜃楼。

    陈曦希望陈浔跟唐灿分手。

    陈浔说不可能。

    那天唐灿从外面跑回来,在门关听见陈曦对陈浔说:“你知道唐灿喜欢女孩子,他对男生没什么意思,为什么和你在一起,无外乎是我们两个长得比较像。”

    听到这番话的唐灿差点在门口绊个跟头,门内两个人的目光看过来。

    唐灿觉得自己有点尴尬,于是讪讪地说:“你们两个先谈。”说完同手同脚僵硬地躲走了。

    这天夜里陈浔明显变得不太开心。

    他想陈洵可能特别介意陈曦说过的话,于是唐灿解释了很多遍陈曦说的不对,他没觉着陈浔像陈浔。自己愿意跟他在一起,只因为他是陈浔,跟陈曦一点关系都没有。

    陈浔不理他,唐灿就抓着陈浔的手摸自己胸口开始土味情话,“感受到了吗?”

    陈浔:???

    唐灿:“这是为你跳动的心。”

    陈浔把手抽出来,在唐灿的胸口上蹭了两下,“算你机灵。”

    唐灿托福成绩合格来那天,秦颂在校门口把他堵住了。刚好陈浔不在,被姚莉叫回家去说有事。

    秦颂最近瘦得厉害,站在北风里似乎风一刮就能跑。他在校门口吸烟,一副颓废的样子,唐灿走过去把他手里的烟掐了,“身体不好就别抽了,还嫌自己命长?”

    “我要手术了,”秦颂话话说得轻飘飘的,“就明天。”

    他尽量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恐惧手术这件事,可唐灿觉得秦颂在害怕,怕得手都在发抖。

    “你说你在手术室外面等我,”他想让自己笑一下,但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秦颂也就不勉强自己,“明天还来吗?”

    “来。”唐灿走到秦颂身边抱了下他,“我就在手术室外面等你。”

    “你别怕。”

    “还有一件事,”秦颂从校服上衣服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指着上面的地址,“帮我个忙,把这个信送到这,然后帮我跟江仁说句对不起。”

    “江仁是谁?”

    “你见过。就是上次在电影院你看见的那个男生,叫我学长的那个。”

    “行。”唐灿把自己的围巾从脖子上绕下来,缠到秦颂的脖子上,“我今天晚上就给你送过去。你放心明天手术我跟陈浔就在手术室外面等你。”

    “一定会手术成功的。”

    唐灿心疼秦颂,他把秦颂送回家,又冒着风雪去敲江仁的家门。

    江仁家很小,比秦颂家里还小不少,江仁母亲听说有人来找他,就让他在沙发上等着,她说江仁去看场子了。

    唐灿还记得江仁的相貌很帅的一张脸,那时候他还以为他是个富二代,但看着八九十年代的筒子楼是房间里的旧家具,很明显江仁家境不太好。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唐灿在狭小的沙发上局促着,时钟转到十点的时候,走廊里传出来走动声。

    打开的门内是一张唐灿有些熟悉的脸,他见唐灿先是愣住,随即一边脱掉外衣一边问唐灿:“你来干什么?”他说话的语气不好,很明显地讨厌他,唐灿再笨也能听出七七八八。

    “秦颂让我把这个给你。”唐灿把信递了过去。

    江仁用嘴咬掉手套,展开秦颂的信读起来,一开始他还站着没多久他坐到唐灿对面的沙发上。

    “秦颂明天要手术了?”江仁问。

    “嗯。”

    江仁忽然仰靠在沙发上,他用手背遮住着眼睛,“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烦的就是你和陈浔这种人。”

    唐灿看出江仁心情不太好,所以面对他的无端指责唐灿没说话。

    “秦颂可以同时喜欢很多人。”江仁嗤笑,“比如你再比如陈浔,他这信上还说对不起我,说如果他明天手术失败醒不过来,希望我能去送他,还说下辈子要和我一起。”

    “他可真博爱啊。”

    “很久之前我就知道他只是喜欢有钱人罢了,秦颂既羡慕你们有好身体又羡慕你们可以因为有钱养成的那种漫不经心什么都不在乎,他希望自己活得不要那么战战兢兢,可以摆脱掉可笑的自卑。”

    “那我又算什么呢?”江仁这话不知道是在问唐灿还是在询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