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烈锦浑然不觉,朝高璟奚眨眼:“殿下,与尔同消万古愁。”

    这一刻,高璟奚看见了面前这人的桃花眼里,有光。

    酒过三巡,皇后推说头疼,让高璟奚陪着她回到了长春宫。

    “奚儿,母后知道你不愿和锦儿成亲,但你大皇兄武有威武将军支持,文有大理寺卿。而你一旦有了燕国公这样老牌权贵的支持,这些大臣定然不敢轻举妄动。”

    “母后一向让我不争,只看便好,儿臣行事越发平庸,甚至骄纵任性。也深知大皇兄越出色,母皇只会越忌惮于他。”

    皇后笑得慈祥,“奚儿,聪慧过人是要藏在心里才值钱,你都抖出来让人看见,就一文不值了。你大皇兄只是莽夫,不足为惧。”她顿了顿,才继续说:“大婚一月后,虽然你还不能上朝,但书房还是要去的。”

    见皇后眉间忧色,高璟奚不忍再顶撞,默默回答:“儿臣晓得了。母后,那个莲贵妃”

    “奚儿,不可妄议你母皇的妃子,回去吧。”

    等打发走了高璟奚,皇后才对着身旁的赵嬷嬷幽幽地叹气:“奚儿还不明白本宫的苦心。锦儿这孩子小时候,本宫便见过,是个好孩子,值得托付终身。长雍城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连烈锦与本宫的奚儿相配了。”

    赵嬷嬷为皇后揉着头,“您要保重身体,公主殿下迟早会明白您的苦心。”

    “朝中群狼环伺,奚儿虽然聪颖过人,但毕竟年轻气盛,爱恨、痴缠太过,宽容、洒脱不足,往后不知要吃多少苦。”

    “娘娘,殿下的脾气秉性不都承自于您。”

    赵嬷嬷这番话,瞬间点醒了皇后,她喃喃自语道:“那这孩子该会有多倔”

    长春宫外,阿呦手持一盏明灯,旁边站着连烈锦,她仰头望天,被烛火映照的侧脸落入高璟奚眼中。

    月色被雪色衬托得更加皎洁,高璟奚眼神微动,内心生出熟悉的感觉,她摇摇头暗骂自己,怎么会觉得连烈锦跟观邪有相似之处。一个是国公府的贵女,一个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连烈锦,宴会结束你不回驸马府,在这干嘛?”

    今夜的天气十分寒冷,连烈锦刚朝空中呼出一口白气,就冷不丁听见高璟奚明显不悦的声音,她轻轻掸去肩上的落雪,将手中的伞撑开,沉声道:“公主,下雪了,臣来接您回家。”

    没想到连烈锦会说出这么暖心的话,高璟奚一时不防,撞进了对面这人的眼里。然而,那双盛满风霜的眼睛,流着比风雪还冷的凉意。

    这人明明刚才在宴席上,大出风头。现在怎么又变了一个人似的,让人捉摸不透。

    趁高璟奚发愣的时候,连烈锦上前与她并排,低声说:“公主,这还是在皇宫,您肯定不想传出与驸马不和的消息吧。”

    阿呦也在一旁悄悄地道:“殿下,是皇后娘娘吩咐驸马陪您回公主府的。”

    风雪越发大了,阿呦持着烛火走在前面。高璟奚腹部隐隐作痛,那疼痛渐渐剧烈起来,再加上刺骨的寒风,更让她疼得冷汗淋漓。

    为公主撑伞的连烈锦率先发现了高璟奚的不对劲,她迅速将失力的高璟奚打横抱起。好在她们三人已经出了宫门,马车就在几步之外。

    马车内已经燃上了取暖的炭盆,连烈锦让阿呦拿来小铜炉,让高璟奚抱着。

    风雪越来越大,马车艰难地在雪中前行,高璟奚此时已经疼得满身薄汗,花瓣般的嘴唇也失了血色,连烈锦悄悄搭上她的脉,心下悚然一惊,问道:

    “阿呦,公主最近可是在吃什么药?”

    阿呦正在替高璟奚擦汗的手,在听到这句话后顿了顿,才低低地回道:“驸马,公主她前些日子受了重伤,为了养伤,所以一直有喝御医开的汤药。前些日子,还有人送来了一味丸药。”

    “御医可检查过丸药?”

    “王御医检查过。”

    “是吗?”连烈锦的声音沉了下去,隐没在阴影里的脸显得有一丝阴沉,“拿丸药我看看。”

    马车缓缓停下,车夫恭敬在外面说已经到府,连烈锦不管三七二十一,抱着高璟奚便下了车,进到公主府直接往那一晚的婚房走去。

    将高璟奚安置在床上,连烈锦高声让阿呦将丸药拿来。待阿呦出去,她从袖中拿出银针,银针入穴,高璟奚终于没有那么痛苦,慢慢安静下来。

    “驸马,丸药拿来了。”

    连烈锦接过药瓶,倒出一粒在手上,放在鼻子前细细嗅闻。如果她没有判断错的话,这并不是什么疗伤圣药,而是会使人上瘾的药物。

    自己怎么也算星药门的大夫兼炼药师,坐拥全大陆最大的药房,竟然有人滥用早已被销毁的禁药,她必须得查清楚,维护行业名誉。

    她转头看向高璟奚,汗湿的发贴在女人额上,在朦胧的烛光下,女人的脸映照出一种脆弱易碎的美感。

    “你家公主是受了什么伤?需要用到这种药?”

    还不等阿呦答话,高璟奚冷淡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不可言说的脆弱,“与驸马无关吧。”

    “那可不一定,”连烈锦嘴角一歪,状似轻浮地笑说:“万一公主和微臣成亲没几天,就一命呜呼了,陛下说不定会迁怒于我,或许还会让我陪葬。”

    “驸马!您怎么可以这样说!”阿呦急得一跺脚,就差冲上去捂住连烈锦的嘴。

    “想要保住你家公主的命,这瓶药,”连烈锦将瓶子倒过来,药丸都洒在了地上,她用脚碾碎,“用我开的方子,吃上三日,药到病除。”

    “哼,想不到驸马还懂医术。”高璟奚抱着锦被嘲讽,等她看见连烈锦把药丸都踩碎后,顿时心中横生怒气,“你好大的胆子,本宫的药你也敢动!”

    “殿下,”连烈锦拔高了声调,“不过是一副于人无益的药丸,用星辰之力包裹后,使人察觉不出其毒性,您倒也不必如此动怒。如果您要是不想活了,就把这药当糖吃吧,咱们绝对不拦着。”

    她话还没说完,高璟奚突然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冲到了连烈锦面前一把将药瓶拿了回去。

    气力之大,指甲不觉刮破了连烈锦的小指。

    一旁的阿呦几乎傻在原地,那药似乎是观邪大夫送与公主的,她万万没想到,驸马会直接将药毁掉。

    要知道,本朝驸马惹怒了公主而遭到治罪的例子并不是没有,最严重的还有被流放至死的。

    然而,阿呦这边战战兢兢,那两人却像熄灭的炉火一般不再说话了。

    屋外的冷风劲透窗纸,连烈锦起身从一旁的书桌上拿过纸笔,挥手写下一串长长的药方,再轻轻一吹,墨迹尽干。“阿呦,去抓药吧,一日三次,内服煎汤。诊费三金,请付现钱,不收银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