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五岁前与娘亲生活的小院,小院正中央便有一口井,四周种满了奇花异卉,只是长年无人打理,都被风雪掩埋,不复当初的美景。

    这十三年里,她没有一次回到这间院子里,就连成亲前也只是住在客栈之中。

    小院里不过有四五间平房,正中那一间便是她与娘亲的卧房,旁边是一个简陋的小厨房。

    当年娘亲生下了她,她与娘亲都被府里的人,看作无法使用星辰之力的怪物。一日三餐,衣食住行都只能自行解决。她们只守着自己的小院过日子。

    饶是如此,这间小院也从未太平过几天。只因父亲那虚无缥缈的宠爱,不但无法庇护妻儿,反而招来更大的苦难。

    连烈锦在院中踱步而行,走进了卧房里,察看起来,她心中逐渐平静下来,而今日皇帝和莲妃那句奇怪的话,让她不得不在意。

    她的眼睛像不像那莲妃,倒是另说,但的确与娘亲十分相似。

    难不成皇帝和自己的娘亲会有什么瓜葛?

    房里除了陈旧的枕头被褥,几乎不剩下任何旧物。娘亲一向是这么个洒脱的性子,来去无甚牵挂。

    可是,真的无牵挂吗?

    连烈锦会心一笑,从枕头的棉絮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布头老虎。这是娘亲亲手给她做的,当年临走的时候,自己把它留了下来,代替自己陪伴娘亲。

    “三妹妹,你来这干嘛?”

    连烈锦本来还沉浸在对娘亲的回忆中,就听见了让她不太舒心的声音。

    连屏幽穿着一身青白色玉袍,亭亭玉立在门边,一副斯文俊美的模样。“你若是为了七公主的事情来此,便可放心地回你的驸马府。自有我为璟公主殿下打点一切。”

    “你这是何意?”连烈锦眼眸中流转着冰冷的凉意,“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呵呵,”连屏幽瞟了一眼连烈锦,那一眼里饱含着嘲笑的意味,“朝中之事,我自然知晓。”

    “现今你并无官职,公主殿下又与你有何干系!”

    连屏幽浅浅一笑,“三妹妹,朝中之事,瞬息万变。你不懂,也实属正常。我与公主殿下,将来同朝为官,自是她的左膀右臂。何况,我的星图乃是阴阳棋盘,最为适合做公主的谋臣。”

    “那又怎样,你今日特意与我说话,是为了向我证明什么?”

    连屏幽上前两步,与连烈锦对视,“对你,我还不需要炫耀。我只是告诉你事实而已,你若不是燕国公府的嫡女,你根本没有任何机会,与公主殿下她说上哪怕一句话。”

    第39章 这是在心疼我吗

    连烈锦露出一抹带着鄙视的笑容, “可你这位自诩为谋臣的贵女,也不过是只能与她,说上一两句话罢了。”

    “你!”连屏幽双目瞪大, 一股怒火充斥在喉间, 她终是忍住了, “你这个做驸马的,永远无法入仕, 无法建功立业, 说白了,不过是公主养着的小白脸而已。不信, 你看看这次到底是谁, 能为公主殿下分忧解难。”

    见连烈锦沉默不语,连屏幽那张本来清秀干净的脸,变得阴恻恻起来, “三妹妹,我与公主殿下自幼相识,她的心思, 我是最为明白的, 你的担心, 只会是多余的。再说,镇星司的刑罚, 还不算严重。”

    “等等,你是说, 镇星司还有刑罚?”

    “我们这位皇上,与先帝不同,她提倡以法治国。而法与罚,自然息息相关。镇星司, 顾名思义,是暂时剔除星辰之力对人身的保护,使得星力阻滞,全身疼痛难忍。”连屏幽拍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轻轻一笑,“公主殿下,千金贵体,他们自然不敢做什么的。”

    连烈锦忽觉有些看不懂连屏幽,若说前半段,她这个姐姐是对高璟奚有意,所以故意拿话来刺激她,倒还合情合理。

    可为何她在知道七公主会遭受刑罚时,还是那么云淡风轻?

    “我与你,一向无话可说。你只需告诉我,父亲何时回来便可。”连烈锦将布头老虎放在怀里,便往外走去。

    “父亲他不会见你的,因为无甚必要。况且,你已经入了皇家的门,再频繁与家里联络,便有为七公主结党的嫌疑。”

    连烈锦抿嘴轻笑,笑中带着不屑,“你说的也有道理,我的确不该与父亲商量。你们这等浅薄无义之徒,遇事只会抱头鼠窜罢了。”

    “你说什么?”连屏幽眼里闪着怒火,拼命忍耐着对连烈锦出手的欲望。

    “我说,连家上下全是绣花枕头,表面金玉,其实败絮。祖父那一代的当年之勇,早已无影无踪。你可能不记得了,十四年前,父亲奉命平叛,身陷囫囵。是我娘亲,带着我,率领八百忠人义士,前去解了围困。”连烈锦将大门敞开,让天光照进来,转身逆着光说道:

    “我记得你与你那胆小怕事的娘,正商量着怎么回娘家。”

    似乎是触动了连屏幽的敏感的神经,她面色通红,“哼,可你娘亲是个短命鬼。父亲再是宠爱你们又如何。我告诉你连烈锦,七公主与你的婚姻不过是一场交易。她不可能对你有情,若有事,你一定会被先放弃。”

    四周的光线突然黯淡了许多,院子里明明没有人,连屏幽却觉得身后凉意刺骨,空气中似乎也漂浮着奇怪的黑雾。她彷佛被一层黑色的轻纱围住,世间一切都离她远去,只能听见连烈锦冰寒入骨的声音:

    “高璟奚不止是公主,还是我的女人。”

    关门声响起,连屏幽才发现,连烈锦已经离开了这间小院。她眼眸忽明忽暗,看着自己手心里,被强行压制住的星辰之力残留,她全身大汗淋漓,脸色越发阴沉。

    刚想踏出房门,余光却发现了一缕黑色的头发,连屏幽回手一摸,自己束起的长发竟然被割掉了一半。“连烈锦这个怪物!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的手。”

    她不禁恨得咬牙切齿,更是暗暗下决心一定要让连烈锦付出代价。

    连烈锦刚回到驸马府,就遇见了在门口等待的阿呦,她牵住连烈锦的马,摇摇头,“我见到了皇后娘娘,娘娘说公主殿下不过是在镇星司,受些皮肉之苦,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再去触怒陛下。否则,或许只会适得其反。”

    “皇后娘娘她怎么也,”连烈锦再次长叹口气,“就连一丝关怀也无吗?”

    阿呦早已经小声啜泣起来,“皇后娘娘正在准备派人去接九公主回来,完全无暇顾及我们公主了。虽然公主殿下她没有性命之忧,可那镇星司哪里是人呆的地方”

    “九公主?”连烈锦倒是知道这么个人,九公主与高璟奚一母同胞,据说因天生积弱,为了保住性命,从小养在寺院中。

    十几年来,也未曾回过长雍,这一点倒与自己十分相似。但更多的,却是无人知晓了。

    “你且先回公主府吧,公主殿下那,我会来想办法的。”

    话毕,连烈锦转身进了驸马府,刚走进卧室,就有一团毛绒绒的小东西,扑到了她的脚下。

    是她和高璟奚在回长雍路上,捡回来的小黑猫。看着猫咪湿润的大眼睛,连烈锦长吸一口气,将小猫抱在怀里,走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