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果然年轻啊,”皇帝的目光在这两人之间来回打转,笑着让人把新上进的貂皮拿给高璟奚,“皇室的血脉子嗣一向宝贵,你们二人且要多加注意,等会便让御医给奚儿诊诊脉。”

    “母皇,这胎象还不显怀,儿臣不想惊动了御医闹得人尽皆知。况且,有驸马在,儿臣和孩子定然会平安无事。”

    “倒也也罢,你也有用惯了的大夫。等三个月后,胎象稳些,还是要上报宗室。”皇帝龙心大悦,“来人,把这些寒性的食物都撤下去,换些清淡的小菜来。对了,可曾知会你母后一声。她若知道了,一定欢喜得紧。”

    “还不曾,儿臣和驸马也是在回程的船上才发现的。当时儿臣只是闻到了湖水的腥味,便难受得不行。”

    “你这孩子得孕的反应,跟你母后当年一模一样。”皇帝脸上浮现出一抹回忆的神色。

    在其余三人的眼里,高璟奚面色苍白,好不容易才恢复了平静。岂料,七公主又轻声说道:

    “母皇,儿臣什么也吃不下,就想吃点酸的、辣的,尤其想吃驸马摘的杏儿和城东王记的酸辣牛肉面。”

    连烈锦在一边,冷汗都快冒出来了,敢情七公主越演越来劲了,还搞个什么酸儿辣女。

    场面乱不乱,七公主说了算。

    “奚儿别折腾自己的驸马了,这季节上哪给你找杏儿去。”皇帝目光柔和了许多,她还记得高璟奚小时候,她常带这个孩子微服出宫,每次回宫前都会吃上那么一碗王记的牛肉面。

    难为这孩子还记得。

    “锦儿有功当赏。朕还要昭告天下,七驸马连烈锦智勇过人,在斗极山救下七公主高璟奚,且封为术安侯,另有良田庄园赏赐。往后可自由进出皇宫。”

    侯爷身份,虽说尊贵,但并无实权。连烈锦倒是没想到皇帝老儿,会突然这么大方,一下给自己这么多土地。

    毕竟,皇帝她很是缺钱。

    “儿臣多谢陛下赏赐,只是无功不受禄,侯爷的爵位未免有些过重了。”

    “你救下了奚儿的性命和朕的皇孙,怎么不是有功?”

    “儿臣与殿下夫妻一体,殿下有难,儿臣如何能独善其身。”

    “锦儿果然随了你那老父亲,都是个痴情种子啊,咳咳,”老皇帝笑着让连烈锦坐下,转头对高璟奚说道:

    “奚儿这一回虽然没能带回星运石来,但阻止了桂齐的阴谋也算大功一件。今儿过完年,你上朝议政,便去兵部报道吧。等以后,若有仗打,你也可上战场建功立业。”

    高璟奚准备拉着连烈锦再次跪下谢恩,但皇帝笑着说既然怀了孕,就不可受凉,免了两人的跪拜礼。

    老皇帝一直不让高璟奚手握任何兵权,之前就连府兵的编制,也以七公主还未成年的由头,削减到了区区两百人。

    这次回来,就同意让她去兵部报道,也不知为何转了心思。

    莲妃看这几人的谈话,终于告一段落,忙笑容满面地道:

    “陛下,这可不是巧嘛,您前几日还总说身体不适,太医院那帮庸医硬是看不出个门道来。依臣妾看,不如让驸马试试。”

    皇帝赞许地看了一眼莲妃,她们本以为连烈锦还会假意推辞一番,再不得不从命。

    哪知道,连烈锦身上酒香浓郁,面上毫无扭捏之色,大步走到皇帝身边,略略一看,便下了定论:

    “陛下,药物积湿,时热时凉,身体阻滞不通,若能停药,周身自轻。”

    “驸马,你不需要先给陛下诊脉吗?”

    “望闻问切,陛下之病,尚在表面,望闻便可知晓。”

    皇帝心头一跳,她何尝不知停药便可,只是那瘾头已成,若要停药,难上加难。

    “可有停药之法?”

    “陛下,需得将所服用之药,给儿臣一观。”连烈锦继续侃侃而谈,“这用药炼药,恰如做菜。总量大于各分量之总和,分清药量,才可对症炼药。”

    “总量大于?”皇帝听得头疼,那药乃是秘药,若给连烈锦一观见亭中风起,忙不耐地示意她们二人先回去,“罢了,朕看奚儿也已经困倦至极,你们回府去吧,其他的且日后再说吧。锦儿替朕照顾好奚儿,过些日子,自会有御医到公主府看诊。”

    听到皇帝这么说,莲妃便知她心软了。罢了,这药只是她用来实验的第一步,换个人或许更加有趣。

    落雪的宫道上,空无一人。连烈锦搀扶着高璟奚,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齐膝深的落雪里。

    “夫君,妾身今日是不是机智得紧?”高璟奚有些得意地看了眼连烈锦,像极了做完坏事得逞的小孩。

    “殿下,果真聪明伶俐、投机取巧。”

    “哼,那莲妃的胆子越来越大了,也就是仗着母皇虚无缥缈的宠爱。”

    “不,我的问题是,”连烈锦眉毛皱得死紧,把高璟奚拉在自己怀里,问道:

    “你是不是真怀孕了?孩子是我的吗?”

    “不是你的,孩子是我跟观邪背着你生的。”高璟奚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连烈锦。

    接收到高璟奚的哀怨之意,连烈锦自以为自己又顿悟了。

    虽说是权宜之计,但七公主会想到怀孕这上头去,说不定就是在暗示自己什么。

    高家女人,深不可测。表面上扭扭捏捏,背地里说不定多想有个孩子。

    七公主,实乃长雍演戏第一人。

    “那莲妃下的是什么毒?你可查探得出?”

    宫门外,二人重新上马,高璟奚就在连烈锦耳边轻声问道。

    “倒也不是什么毒,只是能够影响心智的药。看上去,陛下早已服用了一些时日了。莲妃如此胆大包天,也是因为这药影响了陛下。”连烈锦欲言又止,终是没有说出这药与仙人粉有些相似的判断。

    “本宫的人查出仙人粉都来源于兰庚最北地,一个山谷里的小作坊。”高璟奚凤眼微弯,颇有些凌厉的味道。“本宫的人本想将他们一网打尽,可这些人提前收到了风声,只逮着些虾兵蟹将。”

    这一回,换高璟奚坐在后面,马背上风大,她不由自主地环住身前人的腰,靠在那毛茸茸的披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