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高璟奚在睡梦中惊醒,下意识睁眼寻找着连烈锦。在摸到这人温热的体温时,终于放下了心,轻轻靠在这人的肩头上,又与连烈锦十指相扣起来。

    女人的动作让连烈锦缓缓醒来,许是因为刚刚睡醒,连烈锦眼眸犹带几分迷离,衣衫半开的领口里精致的锁骨,染着一层薄薄的绯红,她感受到高璟奚的呼吸,忍不住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殿下,我们有孩子了耶。”

    看着连烈锦放大的笑脸,沾染到了她发自内心的欢喜,高璟奚也跟着无奈地笑道:“对啊,本宫不告诉你,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发现。”

    “没事没事,谁告诉谁都一样,”连烈锦拱到了高璟奚怀里,一头长发差点捂得高璟奚无法呼吸,“殿下,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不想吃酸的,还是辣的?哦,我想起来了,你喜欢酸辣的。我们回长雍,买王记酸辣牛肉面。”

    “本宫想吃甜的。”高璟奚在心底偷笑了两声,昨夜折腾了连烈锦大半宿,总算把这人管教得有了点乖巧的模样。“好了,我们今日先去一趟陇安,见一个人。”

    陇安地处长雍西侧,是个山清水秀的小城镇,与长雍不同的是那儿地形崎岖,水路居多,人们出行几乎都走的水路。

    “见谁啊?”连烈锦兴奋过后,又觉得困倦,就想躺回床上继续睡觉。

    “到马车上再睡,”高璟奚扶着连烈锦起身,给这个睡眼惺忪的人一件一件穿戴起来。“兴许那个人能有给你治眼睛的方法吧。”

    “殿下,你以前给人穿过衣服吗?”连烈锦半垂着头,一边给自己系衣服襟带,一边向高璟奚发问。结果就因为一心二用,好好的锦袍,被她穿得不伦不类。“不是说,你们皇室贵族都不用自己穿衣服的。”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高璟奚瞅着连烈锦那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样子,失笑道:“我原也不会,只是离了皇宫,无人服侍,那可不得事事亲历亲为。”

    此处离陇安不过几十里路,连烈锦在高璟奚给自己喂了两碗牛乳羹后,清醒了过来,争着要跟高璟奚同乘一匹马,不想做那劳什子的马车。

    阳春三月,遍地柳絮,漫山的桃花盛开,仿若一朵朵粉白的天际流云,似垂未垂。远处山峦叠嶂,仙气缭绕。正所谓青山有思,仙鹤忘机。

    红衣少女依旧搂着黑衣少女,策马慢慢行走在山间小道上,身后跟着同样骑着马的护卫。

    携着轻寒的春风不断扬起二人的长发,在春日的景色中更显得光华眩目。早春桂子的花香也随着或猛烈、或轻柔的风,在四下的天光里铺陈着细细密密的清明温柔。

    “殿下,所以我们是去见你的师傅吗?就是知命观的观主?”连烈锦感到有些赧然,毕竟是她放的火波及到人家知命观,把那青砖绿瓦的古朴大院烧成了残垣断壁,“你师傅会不会瞧不上我啊。”

    耳边传来高璟奚低低的笑声,“烈锦,你是在紧张吗?师傅人很好,不问红尘事已经很多年了,修的是无情无念无欲之道。”

    “这么说来,你师傅还是个隐世高人。修那无情无欲,最是困难。”连烈锦的语气里不乏崇拜向往的语气,“有些迫不及待目睹你师傅的风采了,能教导殿下这样的徒弟,真是三生有幸。”

    “能有什么风采,一日无欲之刻不过半刻,”高璟奚将下巴搁在连烈锦肩上,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眉眼弯弯,“师傅他啊,俗家姓姜,名为了悟。”

    “姜了悟,好名字将了悟?”连烈锦品出了高璟奚话里的调侃意味,不由得开怀一笑。

    “这月便是母后的生辰,所以师傅才会提前回来为母后准备贺礼。我们便去接一接师傅的贺礼。顺便问问他是否有办法”

    连烈锦左手执着缰绳,另一只按在高璟奚放在自己腰间的手上。

    “烈锦,若是无法,你我也勿须强求。本宫尽自己的力,你有自己的道。不需要对我感到愧疚,在所有的东西前,你要先做你自己。”

    闻言,连烈锦那颗小心脏一下蠢蠢欲动起来,也顾不得是在疾驰的马上,就微微侧头,仰起的颈部与头部勾勒出曼妙的曲线,让这一幕中飞扬着难以言明的风情。

    “殿下,那可不可以,夜里在床上不要那样折磨我?”

    高璟奚指尖握上连烈锦执绳的手轻揉,缓缓叹气,似乎很是委屈,“夫君,这么不愿意与妾身有那么一点点的床zi之欢吗?”

    床zi之欢是这么用的吗?虽然连烈锦很想委婉地说出来,但长久以来,领略了七公主的“能耐”之后,她不敢。

    “可是,真的很难耐。”

    “那就,再多忍一忍嘛,夫君。”

    这光天化日的,高璟奚本就娇柔的语气里又特意添了几分甜而不腻的羞意,还故意说着与昨夜一模一样的诱人话语。那一幕的感触和感受一下涌上心头与手间,连烈锦感觉自己软绵绵地几乎要一头栽下马去。

    之后的路程里,连烈锦只敢安安分分地骑马,再不提什么饶过自己这样的话来。

    行过半日多,她们终于在黄昏时分入了陇安城。入城之后,便一路向南,来到大片的水泽之处。

    浅滩上,有大片的芦苇择水而居,因为还是早春,便有了飞芦落雪的美景。阡陌交通间,繁茂的芦苇比人高出了不少。间或有好风习习,吹人衣衫轻。她们两人始终牵着手,没有一刻分离。

    没过一会儿,便有个穿着破旧道袍的道人背着残剑,肩上扛着青绿色竹竿,踏水而来,嘴上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面上却端得一副仙风道骨,得道高人的风范。

    芦苇荡里,鱼翔浅底,湖似云梦,水泽深深。待背着残剑的道人走近,高璟奚才发现师傅手里拿着一根尾部削得十分锋利的竹片,竹片上恰恰好串着三条肥美的鲜鱼。

    远远地,他便看见了已经几年未见的徒弟,只觉得自家徒弟果真是贵气天成,姿容绝艳。就是不知道她那倾心的驸马又是什么模样了。

    想到这里,他轻抬眼眸,得见一人手白如雪,眉弯鼻挺,眼睛上却裹着一条白绫。容貌清雅,自成一派风流气。

    倒与自家徒弟相配不已,破烂衣衫的道人如是想到。此念一出,他惊觉自己又犯了痴念,忙高声念了几句佛号净心,摒除杂念。

    “殿下,你师傅明明修道,却念着佛号,怪有趣的。”连烈锦话音刚落,就听见高璟奚的师傅朗声说道:

    “这天下将乱,北方有异星已久,近日终于归位。不时便会翻云覆雨,搅它个地覆天翻。”

    第104章 吃不死人就行

    “地覆天翻?”连烈锦敛眉沉思, 正想要先行见礼时,哪知道姜了悟一个健步冲过来,虚扶了自己一把。

    “徒弟驸马, 你身上可带有调料?”

    “调料?”连烈锦听见那三条活鱼挣扎时的声响,说起来她早就听说陇安白鲢鱼滋味鲜美, 用来烧烤最为合适不过,“殿下师傅, 只有咸、麻、辣的三种药材, 您看可行否?”

    穿着破烂长袍的姜了悟一拍大腿,又不小心将衣服上的破洞扯大了些,“妙也,吃不死人就行。”

    一旁被“冷落”的高璟奚,完全没有想到,这两人会如此投缘。自己的师傅好歹也是一观之主, 每次一开口好不容易装出来的高人风范全无。

    “去那边的大树旁生火吧, 这地上不是水就是湿泥。”

    姜了悟把插着三条鱼的竹片递给了连烈锦, 双手又在衣服上擦了擦,朝高璟奚挤挤眼道:

    “还是小奚儿想的周到, 你师傅我怎么说也有三天没怎么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