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应该葬不到一处去吧?”连烈锦眼间的白色布绫,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飘起,应和着她脸上的疑惑神情,“陛下应当不会让你们有机会再在一起的。”

    “姐夫!怎么你也这样说,”高岚因刚才因为她们两人到来而有些安定的心,又刺刺地疼痛起来,“大不了,我就在和亲的路上私奔,反正誓死,我也不会再嫁给别人。”

    “嗯,九妹妹的心,我跟你姐姐都懂。”连烈锦准确找到高璟奚的手轻拍,缓和着七公主担忧的情绪。“只是洛千儿现下被关在天牢最底层,要找她颇有些费事。”

    “姐夫,你连这都打探出来了?”高岚因一下感动得泪眼汪汪,直接坐起来,目光灼热地看着连烈锦,夸赞道:“不愧是我姐夫。但是,姐夫你的眼睛,我听宫里的人说,你毁了眼睛,不能恢复了吗?”

    闻言,连烈锦羞涩一笑,“是你姐姐教导得好。”然而,她却对高岚因的问话避而不答。

    “那是那是,姐姐一向聪明过人,智谋无双。有姐姐在,我都不在怕的。”高岚因仔细地观察着连烈锦的神色,却发现自家姐夫好像并未因失了眼睛,而有半分的沮丧,甚至行动间让人根本察觉不出她乃目盲之人。

    “呵呵,是吗?”高璟奚冷哼一声,先在连烈锦手心轻轻一勾,凑到这人耳边低声叹道:

    “这么会夸奖本宫,是嫌本宫晚上力气不够吗?”

    “唔,殿下,我这是真心的。”连烈锦哪知道,七公主是打定了主意要让她长记性,每夜折磨她不说,还美曰其名叫做切磋琢磨自己的性子。

    “你们俩个注意点好不好,你们面前还伤着一个,大牢里还关着一个。怎么就旁若无人地说起悄悄话来了。”

    “岚儿,本宫说过让你好好待她。”高璟奚的神色有些冷酷,摇摇头说:

    “你就是这么做的?弄出个孩子来,你要如何收场?”

    “可是,姐姐,”高岚因神色有些委屈,抓着被角慢慢说道:

    “我对洛千儿很好啊,她要什么我都给她。这个孩子,我一定要生下来,然后对孩子很好,不会让孩子离开自己。”

    “岚儿,你可曾为她想过?你可能护她安好。姐姐明白你儿时与我们聚少离多的心情,”高璟奚拿出刚才御医留下的祛风玉星膏,轻轻抹在高岚因的伤痕上,“但是,护得孩子和洛千儿安好,不是顺她们心意就可的。”

    高岚因若有所思地低下头,过了良久才喃喃说道:

    “姐姐说的极是,是岚儿想当然地以为,陛下能放过我这个不受宠的公主一马。想不到,我们皇室中人始终逃不开成为棋子的命运。区别只是在于是谁的棋子罢了。”

    瞥见高岚因如黑葡萄般晶亮的眼眸里,流淌着悲伤的神色,高璟奚顿感于心不忍,伸出手把高岚因抱在怀里,轻拍她的脊背,“你若不愿意,无人可以强逼你什么。即便是陛下,也不可以。”

    高璟奚沉静而笃定的话语,细细敲击在这两人的心上。连烈锦只觉得万物明澈,心间仿佛吹过一阵原野上的清风,令她几乎能够洞悉一切。

    太监极为尖细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房间里这三人短暂的会面,“陛下龙体欠安,老奴代为传话,还请七驸马每逢初一、十五,为陛下请两次平安脉。七公主与驸马舟车劳顿,近日便在公主府歇息为好。”

    “请平安脉乃是御医职责所在,陛下让驸马代行职责,恐有不妥吧。”高璟奚脸上依旧带着得体大方的笑容,脑海里却回想起在长生台里看到的无数燕国公夫人的脸孔,对老皇帝的用心怀疑不已。

    “七殿下,瞧您这话说的,陛下与七驸马不也是一家人嘛。这一家人又有什么好避讳的。何况五殿下最近为陛下日夜侍疾,都差点儿病倒了呢。正该是您们二位尽孝的时候了。”

    感受到高璟奚隐隐的不安与气愤,连烈锦忙起身挡在高璟奚身前,对那太监答道:

    “多谢公公提醒,这点小钱还请拿去听戏喝茶。”

    一叠银票很快隐没在那名太监的衣袖里,只见他清清嗓子,低声说道:

    “五殿下本来是建议您们二位全都待在宫中为陛下侍疾,好在出了九殿下这档子事儿,陛下担心您们二位留在宫中,会对九殿下有不好的影响,便没有同意。”

    听出了这名太监的话外之音,高璟奚微笑地起身,带着连烈锦缓缓往殿门外走去,“敢问公公是哪年进的宫啊?”

    “承蒙公主殿下挂念,小的进宫已有十五年,刚巧陛下身边的几位小太监照顾不周,被赶了出去,才有奴才的出头之日。”

    “如此甚好,”高璟奚嘴角带笑,“以后,还望公公对我和驸马多加关照。”

    “七殿下言重了,一切都好说好说。”

    东侧殿的殿门缓缓关上,高岚因犹如被困的小兽般被这个金碧辉煌的牢笼锁住,一碗碗黑漆漆的药汁,源源不断地端到她的床前

    “这些太监宫女往往是宫里最为伶俐的耳目,要想收买他们,光靠银子只能收买得了一时。本宫相信高清肯定也给过他银子,可惜啊”高璟奚颇有心得地与连烈锦说道。

    “可惜什么?”

    正听七公主讲到兴头上便止住了,连烈锦清秀的脸上自然挂着有些懵懂的神色。这一幕落在高璟奚的眼里,让她心里生出丝丝隐秘的乐趣。

    “自然是可惜,高清的王府还不如一个一刀居有钱。我的夫君果然经营有方,出手阔绰呢。”

    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连烈锦隐秘地朝高璟奚低声问道:

    “九妹妹的事,殿下可有法子?”

    高璟奚拉着连烈锦快步离开了长春宫,走在空无一人的宫道上,才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暂时没有。”

    连烈锦:“”她还以为七公主这么神神秘秘地拉着自己,是有什么好办法。

    春天的皇宫里本该百花盛开,风拂柳树却徒留下浅浅的寂寞空影。高璟奚心有所感地转身回望,只感觉散发着衰败之气的阴凉扑面而来,令人窒息中还不免多了几声哀叹。

    二人匆匆离开了皇宫,与皇后那一见,竟然除了行礼问安,没有说上任何一句话。

    公主府里正在为高璟奚准备着,明日上朝议事的朝服,阿呦有些紧张地拿着浅绯色朝服在高璟奚身上比划。

    连烈锦靠在一旁的软椅上,嗑着刚出炉的新鲜瓜子,“再过十天就是十五了,陛下不会真的要我一个瞎子给她看病吧?”

    “看病是假,”高璟奚欲言又止,挥挥手让阿呦退了出去,“你才是她感兴趣的东西,否则她为何会派人跟踪你,还差点儿活捉了你。长生台被我们毁了之后,母皇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说起这个来,没被陛下派来跟踪我的人发现,星药门已经算是逃过了一劫。否则,贩卖假药、禁药的罪名,足以让星药门这个门派至此消失。我的那些师兄弟姐妹都难逃一死。”连烈锦抓了一把瓜子递给七公主,两人同时嗑了起来。

    良久,连烈锦神色认真,说出的话显然经过了一番思考,“陛下并不知晓暗影之力,不然早抓了我回去。暗影族的人对力量的掌控,更加具有包容性。陛下很有可能是想通过制造类似我娘与我的躯体,来传送星辰之力为她续命。”

    回想起皇帝最近的模样,高璟奚不禁一阵后怕,续命之说乃逆□□事,毁人脾性,令人性格大变,是件极为阴损的事情——

    吸收他人的星辰之力,无异于害人性命。

    这样看来,建议皇帝建造长生台的莲妃,更不可能是个简单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