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霞儿点着头,面上微现笑意:“至于你祖父哪里,也无需忧心。可知这次,他让嬴冲去武威郡王府赴宴是为何意?只因他已与那云麾将军胡家及兵部薛员外家有了联姻之议,准备为嬴冲迎娶这二家之女。”

    嬴非微一挑眉,已知究竟。定亲四等世家之女,这是老安西伯嬴定,已彻底将嬴冲放弃了。两门亲事,既可联胡薛两家为嬴氏羽翼,也可为嬴冲寻一后路。

    只是他心中仍未就此放心,自从上次伤在嬴冲手中,嬴非心中就屡有不安,担忧道:“祖父对嬴冲他,最是疼爱不过。”

    “那又如何?其实你祖父如何想的,并不重要。”

    王霞儿笑了起来,那本来温和的目光里,此时竟泛着几分冷意寒芒:“无论他愿与不愿,摘星神甲终究还是要落在非儿你的手中!”

    ※※※※

    抵达武威王府的大门时,正好是申时时分,这里早已是门庭若市。

    安国公乃大秦三王九公之一,可在这武威王府门前,也仍是排不上号。马车与仪仗,都只能停在府门之外——叶阀之人一向清廉,武威王府也是咸阳城所有王府中面积最小的,府内面积有限,停不下那么多车辆。

    他这还算是好的,一些三四品官员的车马,都要停二三里开外,只能步行数里入府。而四品以下,根本就没资格赴宴。

    嬴冲无精打采的随着一位王府管家从侧门走入,直到看见了平凉候世子周衍才好些。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此刻这郡王府内,虽多的是世家子弟,可他嬴冲也只能跟这几位混在一处了。

    不过仔细看了看这家伙之后,嬴冲觉得自己,还是暂时离他远些才好。

    只见这周衍,就站在王府大门后,每当有女眷入门,都会行以注目礼。遇到一些漂亮的女孩,更是仔细审视。每每惹得那些夫人小姐,怒恨不已,可偏偏周衍那家伙浑然不觉羞耻,脸皮厚似城墙。

    嬴冲自问面皮厚度不及周衍,挡不住那些眼刀目剑,所以还是远着些好。再说他对这些世族小姐,并无兴趣,何必陪着这家伙,去败坏那本就不多的人品?

    向陪客的管家问了庄季与薛平贵的所在,嬴冲便欲带着张义去寻那二人,可没走几步,就听后方一声笑:“这不是安国公世子嬴兄么?好巧呢!”

    第二十章 宁国魏轩

    “这不是安国公世子嬴兄么?好巧呢!”

    这声音一传入耳中,嬴冲就一阵凝眉。转头回望,果见一位衣饰华贵的公子哥儿,往他这边笑着走来,风姿儒雅,身姿挺拔,似玉树临风。

    而在这位的身后,还有大群的跟班,无不都是世家公子,将门子弟。

    “魏轩?”

    嬴冲目中透出冷芒,也定住了足步:“确实是巧,不知魏兄有何见教?”

    张义在旁,则是暗自忧心不已,生恐这两位,今日又在武威王府内起了冲突。

    这魏轩乃是九大国公府之一,宁国公家的公子。虽非世子,可也是出身显贵,其父与外祖俱为当朝高官。

    嬴冲与这位同龄,某种意义上,二人可算是师兄弟的关系。五岁时他们一同拜在嵩阳书院门下,习文练武。不过二人间不但不亲近,反而是恩怨极深了。

    在嬴冲五岁之前,嬴氏仍只是一个偏居一隅的三等世家,虽传承三千年,底蕴深厚,在朝中却势力单薄。嬴神通也仍未出头,族中只有寥寥数人任职四品。而那时世子他无论是读书还有武道,都极有天份,深受师长喜爱。可这却让身世高贵的魏轩看不过眼,缕缕挑衅生事。

    在武力方面,魏轩自然是战不过嬴冲的。可这位有宁国公府的背景,多的是朋党羽翼,据说让嬴冲很是吃了几次大亏。

    不过很快情势就发生变化,嬴冲之父嬴神通得当今提拔,终得以执掌一军大权,一年内历经四战,几乎横扫了关东诸国。只用了短短一年半的时间,就得封国公之位,今上更亲授神甲‘摘星’。武阳嬴氏也由此得益,数位族人被提拔出任高官显职。

    于是嬴冲这个新出炉的国公‘世子’,也就水涨船高了。他是真正的世子,未来的安国公,自然非是魏轩这个不能承爵的世家子能够比的,武力也逊色数分。于是嬴冲反过来,也将魏轩狠狠揍了几次,让这家伙彻底老实了这才罢休。而这段恩怨,也暂时了结。

    可当嬴冲十岁武脉被废,退出高阳书院之后,这魏轩却又再次记起了旧怨。

    此时二人年纪渐长,且嬴冲贵为国公世子,有着四品官身,魏轩不好动武。可每次见了嬴冲,这家伙都必定要冷嘲热讽一番,想尽了办法,要让嬴冲难受。

    嬴冲本就气傲,从不愿在这魏轩面前服软,所以每每见面,气氛都是剑拔弩张。

    不过这次,这魏大公子的神情,却是出奇的和善,笑意盈盈,毫无半点寻衅之意:“嬴兄何需如此紧张?魏某只是偶见儿时旧友,心中喜悦,想与嬴兄叙叙旧情而已。可既然嬴兄不喜,那就暂时作罢。”

    一边说着,魏轩一边往那庭院的深处走,笑声爽朗:“待得两个月后,嬴兄有闲暇之时,魏某再来与你一叙儿时旧事。”

    嬴冲不禁撇了撇唇角,这不就是在说,等他嬴冲失爵之后,再来寻他清算旧账么?

    两个月后,摘星神甲——

    嬴冲目光怅惘失意,对于此事,他是真的心存不甘。至于魏轩这个麻烦,倒并不上心,无非是与这家伙,再干上一架。

    可随即嬴冲又心中一动,他现在修了大自在玄功,‘武尉’境在望,且身有假脉在身,不知能否使摘星甲认主?

    身为父亲唯一嫡子,血脉至亲。他的机会,原本就比旁人多些。

    可当仔细寻思之后,嬴冲还是摇了摇头,他担心自己是现在希望越大,到时候失望也就越大。

    在武脉真正修复之前,他嬴冲终究还是个残废之人。自己身体的状况,应该瞒不过摘星。

    不过嬴冲很快就将这神色收起,面色恢复平常。今日无数世家子弟在此,大庭广众之下,他不愿让人看出自己有半点的失落与无助。

    嬴神通之子嬴冲,哪怕是被人打到鼻青脸肿,踏入泥尘,也不能弯了脊梁,绝不能被人瞧了笑话!

    再见薛平贵与庄季时,是在一个临时以青竹搭建的凉棚内。前方是一片小湖,而湖畔外则是摆满了各色或奇丽,或美艳的花儿。

    有些是往府自家培育出来,有些则是这几日由各府送来,今日一并供众人观赏。

    薛平贵驻足在栅栏前,笑望着那些花与湖光水色,庄季却在吃,手中拿着一只肥猪蹄,满嘴流油。在他面前,赫然摆着五六只烤乳猪,如山一般堆着,配合那恍如肉山般的身体,便连嬴冲这不懂风雅之人看了,也觉在是太煞风景。

    “之前与魏轩见面了?”

    等到嬴冲过来,薛平贵目中隐含忧色的回过了头:“我听说他私下找了临淮候世子林东来,估计这二人,已有了联手之心。”

    嬴冲微一凝眉,而后就笑着摇头:“联手就联手,还能怕了他们?哪怕没有了爵位傍身,我嬴冲也不会任人欺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