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混账!”

    那苍老女声也是一声训斥:“怎的就心毒成这样?炼血丹一服,就至少折损十年寿元,你忍心让非儿服用?”

    “是非儿他自愿的,娘亲!那嬴冲最近运势极盛,居然能与武威郡王府的叶四小姐定亲。如今那位武威王,已经在张罗,为嬴冲寻觅修复武脉的法门。且我听说,双河叶阀有一门家传秘术,可以大幅提升继承墨甲的机会。那竖子这些年,将世继与非儿都恨入骨髓,一旦他承爵,只怕安国公府再无我们夫妻容身之地——”

    “果然如此,我就知他与武威郡王府的婚事,迟早会让你乱了阵脚。可霞儿你到底哪里听来的消息?那修复武脉之法,世间也不是没有,可这些法门若是易寻,今上早就为他寻来了。还有叶阀那门秘术,乃是传男不传女的秘传绝学,怎可能轻易传给嬴冲?”

    王霞儿一阵沉寂,而那苍老女声又道:“你只管放心便是,如今便是那武威王府,也不敢随意插手,助那竖子继承摘星。再退一步,便是那嬴冲得了摘星神甲又怎样?以他现在的修为,能活几年?他真要仗着爵位胡来,我家与武阳嬴氏容不得他放肆!还有那些人,当年既然能让他父亲折戟——”

    嬴冲的目光顿时一凝,目里显出刺骨杀机。可惜的是,当他正要继续听究竟时,那青蝴蝶内传出的声音,却变得模糊起来。

    应当是那二百息时间已至,嬴冲将青蝴蝶召回,使之离开马车,渐飞渐远之故。

    嬴冲不禁狠狠锤了一下窗棂,心中懊恼一步。刚才若是再等些时间,可能就可听到当年父亲战死的真相。

    “世子?”

    张义一直都呆在他旁边,这时却是惊疑不定的看这嬴冲手里的青玉蝴蝶。

    “这是何物?还有那声音,听起来似是二夫人与王家薛老安人?”

    “此物叫青蝴蝶,我自己制成的机关蝶,可以瞒过天位灵识,窃听他人之言。”

    嬴冲随口解释着:“声音确实是那王霞儿,至于另一个是不是王家那个老妖妇,我就不知道了。嗯,我倒是忘了,你以前见过嬴非的外祖母一面。”

    说到此处时,嬴冲才发现张义看向自己的神情有异。侧目与其对视了片刻,嬴冲就又苦笑:“你没听错!四年前我父亲战亡于神鹿原,可能另有隐情。我原本只以为我那叔父嬴世继,可能参与其中。如今才知,原来那弘农王家,也有涉及。”

    张义先是一愣,而后双手握紧,瞳孔怒张:“世子你怎不早说?”

    这话才刚说出来,张义就觉不妥。若非是今日亲耳听见,那么哪怕是嬴冲说了,只怕他也不会当真。多半会以为这是嬴冲无法承爵后,不甘愤恨下的臆想而已。

    之前他见嬴冲对嬴非出手狠毒,又对嬴世继父子愤恨已久,就觉得世子心态有些失衡,戾气太重。可到今日才知,这并非是没有缘由。

    他性情一向稳重,可这时候,却是全压不住胸中的怒火。一双手紧攥着,微微颤抖:“谋弑兄长,残害亲侄,祸乱国事,那位怀化大将军,当真该杀!安西伯他,就准备让这样心肠歹毒之辈,继承大帅之爵?”

    说完之时,张义的双眼已经转成了赤红色。他在家中行二,被嬴冲唤作二郎,前面还有个大哥,正是死于神鹿原之役。

    第三十一章 墨甲寒武

    嬴冲默然不言,定定的看着窗外。四年前嬴神通在神鹿原先胜后败,先是连续大破韩魏四十万联军,可在最后一役,先是用于奇袭粮道的一支奇兵漏了形迹,被魏军全歼。接着是决战之时,左翼莫名其妙的大溃,使父亲麾下十二万人的大军全数被围。秦军坚守十三日,终因外无援兵,粮草耗尽,全军尽没,他的父亲嬴神通,也在当日战死,此战使大秦连失二十四城。母亲她则闻讯后呕血三升,七日后殉情自缢在安国公府上房之内。

    父亲死后不久,嬴冲就在一场比武较艺中,被人打伤了武脉。之后暗中追查,发现不但自己武脉被废一事,那嬴世继有着插手的痕迹,便连神鹿原之战,他那叔父也牵连颇深。

    可惜才刚查到半途,不但所有的线索,都被安西伯嬴定出手掐断。更将嬴冲身边的那些亲近人手,全数远远的打发调离,或者放逐他国。

    所以这件事,嬴冲始终没有实质的证据,大多都只是他的猜测,无法确证。可今日听了那王氏母女之言,嬴冲却已可确证,当年神鹿原之战,确有蹊跷,嬴世继也的确牵涉其中。

    除此之外,嬴世继的妻族弘农王家,也是关系不小!

    嬴冲接着又深深看了一眼手中的青蝴蝶,心中感念——若非这邪皇真传,若非是这公输传承,可能自己这些年时间都会如同蒙头乱撞的困兽,找不到任何的出路。

    可如今却已有了新的线索,只需自己放开嬴世继,改从弘农王家那边下手,想必会有所收获。

    还有那武威王家的叶四小姐,嬴冲对于这次定婚,莫名的多出了几分期待。

    他那未来的妻子还未过门,就已经逼得那王霞儿方寸大失,居然会想到让嬴非使用炼血丹。

    且听那王家薛老妖婆的语气,那位武威郡王,可能对当年神鹿原之战,也知之甚详。

    嬴冲在正深思之时,他身边的张义,也冷静了下来:“此事蹊跷且凶险,世子仍需隐忍为上。我听那薛老安人的言语,那嬴世继与王家后面,只怕还另有他人。”

    能够在那位天圣帝的眼皮底下,谋害一军主帅,这绝非是平常人可以办到。张义只以常理推断,就可知其势力庞大,张开了遮天罗网,让人窒息。

    “小不忍则乱大谋,这道理我省得。”

    嬴冲失笑,将手中的青蝴蝶藏了起来,神情依然平静的可怕:“慢慢来吧,所有真相,终有水落石出之时。”

    四年之后,他嬴冲早已非吴下阿蒙,当年激进急躁,所以露了马脚,被人察觉,可如今却绝不会再犯。

    张义不由深深看了嬴冲一眼,之后就默然不言。他本身就是讷于言而敏于行的那种人,也深知自家这位世子聪颖过人,更不缺城府。这件事世子他自会劳心,无需他张义插口。自己要是做的,就只是在世子需要用到自己的时候,尽一己之力。

    之后嬴冲也同样不说话,只入目存神,也不知在想什么。其实是已再次进入了那炼神壶空间,锻炼枪法。

    今日得知他的那些对手仇人,强大远超自己想象,使嬴冲更觉紧迫。想要抓住每一分时间,用来强大自身。

    不过在车队出城之前,嬴冲还是从炼神壶内出来了一次。此时他的马车,正停在一家名为‘万兵坊’的店门前。这是咸阳城内,最大的墨家工坊之一,与天工坊齐名,不但出售墨甲与各种墨加器具,还有各种样的奇珍异材。

    要修复‘孔雀翎’,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那银镜中列出的材料清单,绝大多数嬴冲都已让人为他收集到了,且为防万一,每一样东西都是至少五份。不过还有一些极其稀有的东西,不但价格昂贵无比,更是大秦国钦定的禁物,需得他这个国公世子亲自出面,才能够买到。

    除此之外,那邪樱枪在青蝴蝶之后,也显现出了一个新的任务——日常功课三:每日以精铁块雕刻人像三尊,连续五日,可得连环刀匣图纸一份。注:精铁块要求人手臂大小,人像需七分肖似,上古名匠皆以手巧著称,公输传承不可不习篆刻之术。

    连环刀匣的制作图纸,嬴冲托那安王之福,是早就有了。不过这个邪樱枪发布的日常功课,嬴冲仍准备继续做下去。之前制作青蝴蝶的时候,他就深觉自己在篆刻雕琢方面的功夫,实在差的太远。自己要想在这机关巧技上走远,就必须这方面下些苦工不可,所以哪怕没有这什么任务奖励,他也会将这些雕像完成。

    按理来说,他在习得大自在玄功,武脉畅通之后,本无需在机关术上下太多功夫。可这些日子里,嬴冲制作的‘连环刀匣’,‘袖里连珠’与青蝴蝶,都无不对他有所助益。再加上还有炼神壶里,那个等同真人的月儿,使得嬴冲对这机关术的兴趣大增。

    他这次来这间名闻咸阳的‘万兵坊’,除了要购买那修复‘孔雀翎’的材料之外,也为这里收购一套专用匠师工具。其中就有几把雕刀,可以使他更好的练习雕刻之法。

    除此之外,嬴冲也准备从这里提取三日前,自己让人在万兵坊定制的一套七阶墨甲。

    当今之世,一般军中的五星制式墨甲,大概是三千两纹银。六星墨甲,则是五千到六千两之间。而七星墨甲,则是万两左右。

    可嬴冲准备为自己买下的这套七星墨甲‘寒武’,却是高达十七万两纹银!

    他以往数年,一向都对天工墨坊的墨甲推崇备至,可这次却独独钟情于万兵坊打造的寒武甲,更不惜高价,自是有缘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