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冲侧目看了这人一眼,却见是一位方面大耳的男子,并无其余那些书生般的正气凛然,神情不卑不亢,对他恭敬有礼。

    这人叫魏征?

    嬴冲深深记下了这个名字,而后笑道:“你说那些渔民?他们的死活,关本世子鸟事?”

    这句话,顿时引起了众怒,那些书生更是骂声四起,冷嘲惹讽。

    “果然是一丘之貉!”

    “都说安国公世子恶名昭彰,丧尽天良,今日一见,方知果然如是!”

    也有责怪魏征的:“魏兄你从赵国来,不知他是咸阳四恶之首。我等无需去求他。”

    也有怒火烧胸,想要对嬴冲动手的。不过当望见那嬴福嬴德,以及那一众膀大腰圆,形状凶悍的护卫,终究还是没人敢造次。

    毕竟现在让那渔民在水下挣扎,濒临绝境的,是那画舫上的几位公子哥,而非是他们眼前这位安国公世子。

    嬴冲老神在在,并没打算理会这些废物,直接朝那画舫方向笑道:“嬴博,见到小爷我来了,居然还没滚蛋,这可真是难得。”

    那嬴博也早已发现嬴冲的身影,面色已渐铁青。那些书生他可以不去理会,然而眼前这位他却不能不在意。只因从小到大,无论是在嬴冲武脉完好还是被废之后,他都从没在这人面前讨到过什么便宜。

    只一见面,赢博心下就已怯了三分。不过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他没可能就此服软露怯,再想及眼前这家伙,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赢博心内就已安定了下来,此时冷着脸,同样一声轻笑:“这可真是奇了,看来本世子日后出门前还得算上一卦,免得又遇上了衰星!”

    赢博身旁几个公子哥儿,也大多都认得嬴冲,此时亦是面色难看无比,身影悄然后靠,不敢去学赢博。知道一旦冲突起来,赢博多半没事,他们却要倒霉。

    不过也有些不识得风色的,其中就有一位立在赢搏旁边白衣少年,直接就哂笑出声:“这是那家的狗儿,在这里乱吠?”

    这句才刚道出,那赢搏就是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好。果然那嬴冲闻言,顿时就是一声轻笑:“张义,这人口有些臭,过去扇他的嘴!把他一狗牙都给我打落为止!”

    张义眼瞳一亮,然后一个闪身,就到了那边画舫上。那边几个公子哥儿也带了许多侍卫,其中并不乏好手。便是九阶武尊亦有两位,在张义跃过来之前,就已纷纷作势上前抵御。

    然而此时的张义,却尽显起天赋异禀。先是半空中一声大吼,声如巨雷,重拳轰下,直接就将两位武尊境,震得踉跄而退。

    而剩下的那些护卫,张义更是没瞧在眼中。一巴掌就是一个,直接将这些人一一掀翻打飞。

    嬴冲看在眼中,不禁嘿然冷哂。这个嬴博的手下,还是那么没用。重金招来的两个九阶武尊,看来也是水货,实力远不及军中的强者。就似双头山之战,那位驾驭‘赤翼天狼’的主将,力量不及张义的一半,却能与之战上数十回合。

    不过也对,嬴博在咸阳城的名声,不比他好听多少。而福王府在军中也并无什么势力,能够招揽到真正好手才怪!

    只须臾之间,那张义就已杀到了那白衣少年的面前,而后毫不犹豫就挥起了蒲扇大的巴掌,砸在了少年脸上。用劲极狠,仅仅来回来两次,就将此人的一口牙齿都全数挥落。

    第六十六章 纨绔之争

    张义这两巴掌扇下来,那白衣少年就已满口是血。画舫上的那些公子哥儿见状,都是面如土色,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而陪客的青楼女,更是被吓得惊叫不已,身躯颤栗发抖。

    这时那几位先前从未见过嬴冲的,也同样想起了这位四恶之首的声名,顿觉后怕不已。

    想着刚才一旦说错了话,只怕也要落到那白衣少年一般的下场。

    嬴博则是怒意填膺,目中快要喷出火来:“嬴冲你大胆!”

    这被打之人,可是他正儿八经的表弟!这无异是被这嬴冲一巴掌扇在了自己脸上。

    只可恨那人关键之时不在,让他受此奇耻大辱。

    刚要发作,嬴博却又神色微动,而后语气幸灾乐祸道:“你竟敢纵奴行凶?真是无法无天,你可知我这羽弟之父,乃当朝右副都御史?”

    “原来是右副宪家的公子。”

    嬴冲闻言哂笑,依然是满不在乎:“可我连你嬴博都是想揍就揍,他爹难道还能比福王殿下他更强些?哦,我倒是忘了,你们要是看不惯小爷,大可让那位右副宪来参我一本。”

    说完之后,又用鄙视的目光,看着嬴博。

    换作是左副都御史,他还有些忌惮,这右副都御史他怕个毛线?当朝置左右都察院,其中左都察院负责监察京官朝官与边军,右副都察院则是管着外省官与各处地方府军。

    可他嬴冲一向都在京城里混,即便从军,也多半是走那边军或者禁军的路子。这右副都御史管得再宽,也管不到他的头上。

    嬴博一阵无语,更觉胸中怒火激涌,感觉自己脑子里快要炸开。他们二人从小就是对头,彼此都是熟悉已极。所以此刻只见他嬴冲这神色,就知对方定是在嘲笑自己的智商——那小子的脸上,分明就是在说‘你嬴福是猪啊’的表情。

    而这时旁边已经有人凑到他耳旁小声说着:“这事参不得,水里还有那些渔民在。”

    又有人道:“那右都察院管不到他,只怕奈何不得。”

    更有一位同伴好心提醒着:“他现在是武威郡王府家的女婿,我听说他那岳丈兵部侍郎叶宏博,与左都御史交情莫逆。世子,这官面上的文章,我们现在怕是玩不过他。”

    嬴博一阵愣神后,这才明白了过来。今日这件事他们只能是忍气吞声,一旦真让人去参一半,嬴冲多半是不痛不痒,可他们这些人却都要重重吃上一次挂落不可。

    还有他眼前这个家伙,似乎又找了个新靠山,而且是在文官那边,很硬很硬的那种。自家这位表弟的家世背景,在这嬴冲的面前,完全不够看。

    不过嬴博自忖还有着底牌,并不愿就此服软,就当他目光扫过水里的渔民时,忽然心内又一个念头飘过,而后现出了冷笑之色:“你嬴冲今日,莫非是又想为这些贱民出头?”

    “你还当我嬴冲还是十岁前的时候?他们的死活,关我屁事?”

    嬴冲打了个呵欠,神情漫不经心:“是你们这几个不长眼,挡住小爷我的路了!废话少说,今天你们到底滚是不滚?”

    嬴博闻言后面色忽青忽白,又是一阵沉默。确实!换成四年前的嬴冲,多半会为这些贱民出面打抱不平,可四年之后,身为四恶之首的安国公世子,又哪里会将这些贱民的性命放在眼里?

    他心里已是郁闷恼恨已极,有心想要折一折这嬴冲的锋芒,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自己也好下台,挽回颜面。

    以前他斗不过这家伙,是因在京城之内,嬴冲还有着三个份量十足的帮手。

    可如今在咸阳城外,仅仅只嬴冲这一个注定将失爵的废物而已,他嬴博难道还能奈何不得?

    且眼前这家伙说话实在太难听了,什么滚是不滚。他嬴博今日若是在这里露了怯,那以后自己的面子要往哪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