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冲唇含冷笑,心想这事再拖延下去,那阳江两岸,又会有多少人死于非命?

    只是这些话,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口的。对那些不识好歹的蚁民,他亦是反感之至。

    之所以如此,只是不欲大秦国势受损,暴民作乱而已。

    “河台大人不妨说说看,本公有何理由,要将你放过?”

    “五百万金!一尊乾元神甲,加上神意坊二成实股!”

    百里长息的言语,使人惊心动魄,可他的眼皮,却是眨都未眨:“只求国公你,能够宽限十日!”

    嬴冲亦是面不改色,只淡然轻笑:“河台大人好生慷慨!只可惜,小子看不上。区区钱财,本公自有正道去取。所谓打蛇不死,后患无穷,本公以为这句俗语,说的颇有道理。”

    他对这笔巨款,说不心动是假的。光那神意坊的二成实股,就可价值八百万金。那可是大秦境内,排名第三的墨坊!不但每年都能拿取数十万金的分红,影响力更可辐射军中,可以影响兵部与边军的大批武将官员。

    只可惜,大秦国势衰落至此,已再容不得他们折腾反复。嬴冲也绝不会以为这一千六百万金的价值,高过了天圣帝对他的圣眷——那是他现在,唯一也最可靠的依靠。

    第二五九章 话不投机

    “也就是说,你我间再没有商量的余地?”

    百里长息的面色,渐渐冰冷。他不解嬴冲为何会拒绝。拖延十日,分明于双方都有利之事。

    百里家有人可籍此脱身,而灾情扩大,则可使嬴完我在平叛之时,获得更多的战功。也能让嬴冲在战后,获得更多的职司,更多的门人,更多的良田。

    而仅仅须臾之后,百里长息就将眼前的这张脸,与生前的嬴神通,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心中恍悟,百里长息不由又冷哂出声,心想果然不愧是父子,都是一样的德性,贱到了骨子里!

    “看来国公大人之意,是一定要与老夫斗个你死我活不可了?”

    嬴冲笑了笑,抬起了茶盏:“话不投机半句多呢!河台大人,请吧——”

    “好一个‘请’字!这是奉陪之意?”

    百里长息哈哈大笑,尽显枭雄本色:“也提醒国公一句,这次我百里家确有倾覆之灾,可在倾覆之前,老夫亦有能耐拉人同入地狱!”

    说完这句,百里长息就再不肯多留片刻,直接拂袖离去。

    而嬴冲则是默默无言,端着茶盏,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才苦笑着吩咐嬴福:“阿福,传本公之命,从今日起我安国府各处,都需加强戒备,小心防范。再通知魏征魏参军,那四名天位供奉,就这么选定了,请他尽快把人延请入府。另传信郭嘉王猛,这次扩军再增一倍,让他们小心北方。”

    “再扩军一倍?”

    嬴福闻言讶异异常:“这是为何?墨甲的数量怕是不够。而且国公府的规制,最多只能有三镇部曲,再扩军一倍——”

    嬴冲一声叹息:“是不得不如此!至于墨甲,天工坊内可再追定二百尊。名义么,就先当成护院家丁好了,战时再转为民团身份。”

    此前他母亲向葵儿在安国公府内留下的地下宝库中,本就有五星墨甲八百!

    此外他近些时日的收获及老上叶宏博等人的礼物,零零散散也有五星墨甲四五百尊。其中部分已用于虎踞堡的部曲武装。可如今他手中还剩下二百尊左右,只是型号不一,很是杂乱。

    有这千尊五星墨甲打底,再加上天工坊内定制的八百‘黑骑’,已足可武装出三镇之师。

    嬴冲心想自己在解县的两镇部曲再怎么烂,也该留下些根底才是。那时四镇两万六千人的大军,应该能够凑得出来。

    “百里家有供奉天位三十七人,可其中真正的高阶天位不多。看似强大,可对主公你威胁有限。即便要防范他们,也只需从天位境着手,何需扩军?”

    此时九月也若有所思的,看向了嬴冲:“国公大人,似另有所忧?”

    ——在她看来,仅仅只一个嬴月儿,就足以压制百里家,绝大部分天位了。

    而如今嬴冲麾下,除嬴月儿之外,还有许褚与虞云仙,三个权天战力。

    “确实有些担心,我只希望那百里长息,不会丧心病狂到这地步。”

    嬴冲有些担忧的,看了北面一眼,而后又一声叹息:“再让人持我信物,前往丰州紫光洞一趟,请我那虞姨出山。”

    这次的事,要没有虞云仙帮手的话,他可能搞不定。只是如此一来,又要被虞姨白眼相待不可。

    且财力方面,也真的是近乎枯竭了。情势发展至今,竟是一场豪赌,赌的是他这次北上,能够有足够的收获。否则这次,哪怕他赢了,国公府也将财力崩溃,一两年内都难恢复元气。

    嬴月儿听得是一头雾水,心想这家伙到底在担心什么?父王那时对百里家下手,好像也没遇到什么凶险之事。不过那是在北方大灾后的第九年,百里家依然能苟延残喘,而父王却已掌握近半禁军,边军二部,权倾一时。

    也就在这时,‘怡安园’的第二位客人,也准时到访。这一次嬴冲却不敢在湖心亭内安坐等候,而是走出了园外迎接。

    一番见礼之后,双方就极其热络的在亭内分宾主坐下。

    “这是谁?”

    叶凌武颇为惊奇道:“你们看他的脸上,都快笑出朵花了。”

    这些日子里,嬴冲给他的印象,是很冷很傲。在武威王府里从没给他好脸色,对于百里长息也是如此。可这时嬴冲对镜子里的青袍老者,却很是热情。

    “我认得他,是雍州牧李东垣!”

    叶凌德随口说着,目光微微有些失神。

    叶凌武只说嬴冲待这位热情,却没说那位雍州牧,也同样对嬴冲极其亲近——那非是对晚辈的和蔼,而是将嬴冲当成了平辈好友视之!

    这两家之前,明明没听说过有什么交情。可此刻这二人相处,却仿佛是往年至交一般。

    叶凌德心想这就是众人口里的纨绔无赖?可这位却已能在高堂之上,与雍州牧及河道总督这样的老辈权臣平等交谈,对子交锋。

    这使叶凌德深深皱眉,感觉之前听族人说的‘嬴冲之所以能有今日,全靠双河叶阀庇佑’之言,只怕也不尽不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