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微一拱手道:“此时武阳嬴氏之患与汤神昊麾下寇军虽已解决,可如今仍有弥勒教与天庭为祸。国公麾下兵力,仍稍显不足。以学生看来,这两万嬴氏族军皆训练有素,只需稍加整编,便可成一支精锐悍旅,岂有闲置不用之理?”

    嬴冲闻言微一扬眉,而后陷入了深思。心想若只为平叛,他麾下的军力,倒是足够了。

    不出意料,待他大军过武阳之时,兵力就可膨胀至八万之巨。且能在之后的几天,整合宛西诸郡世家,拿出十五万大军,都不是什么难事。

    可在弥勒教之外,还有那北面的几十万匈奴铁骑——

    他不知李靖能不能支撑得住,可此时越早北上,越能减缓马邑的压力。

    思及此处,嬴冲已有了心动之意:“能使他们安心听命?”

    “暂移其家眷至解县,然后恩威并施即可。嬴氏的底层族人,应当还是有些人才的。只需稍有智慧,就知回归武阳嬴,不如转投主公麾下。”

    郭嘉智珠在握的笑了笑,随后又把目光转向了战场一侧;“且那边,不是还有投名状么?”

    嬴冲也向那方向看了过去,可见他目光所及处,正有千余身穿将尉服饰之人,被单独驱赶聚集在一起。

    只看了一眼,嬴冲就已明郭嘉之意。心想此策,虽是阴损了些,可也确能在短时间内,为他收获一师可以使用的精锐之军。无论是精锐程度,还是忠诚,都要胜过那些附从之军。

    而紧接着郭嘉的言语,也击破了他胸中最后的犹豫。

    “且今日战场上这些缴获,主公真甘心拱手让人?”

    这使嬴冲的双眼,骤然一凝。看向了远方战场上,那抛了满地的墨甲兵器。

    武阳嬴氏可不同于那些贼寇,装备之精良天下罕有。光是嬴冲目光所见,就有五星‘撼山’一千四百尊,‘黑骑’甲五百,此外还有特制的五星甲‘飞羿’五百尊。

    不同于前二者,‘飞羿’甲亦为军中常用的制式墨甲,可却专精于射。撼山与黑骑,虽也可使用弓箭,可无论是射程还是穿透力,都逊色于‘飞羿’三成以上。

    之前那一战,吴不悔以狂风遮蔽战场,使武阳嬴氏的弓弩射程大降。可后者却依然使嬴冲麾下之军,受损不轻。而其中大半的死伤,皆来自于这些‘飞羿’。

    ——射程十二里,力可达二百牛!

    嬴冲之前也曾想过,要在军中装备‘飞羿’墨甲。可惜这甲产量不高,许多材料,只有那匈奴国后的‘北海’之地才有产出,价格也超出平常五星甲三倍,最终不了了之。

    故而今日他对这五百具‘飞羿’甲,是异常的珍视,势在必得!

    “原来如此,就依你之意吧。”

    嬴冲也笑了起来,眼现了然之色。

    这眼前满地的墨甲,如果只是缴获,那么他今日就不得不给其他在场‘友军’分一杯羹。

    可若是作为两万嬴氏降军附带的装备,那么他就可理直气壮的将这些墨甲,全数收入囊中。在场任何人,都再没有了借口向他伸手。

    虽说此举略显贪心了,可问题是这些友军,除了壮声威之外,从头至尾都没给他出过力啊。

    且他嬴冲日后的真正依靠,也绝不是武阳郡的这些世家。现在他只愁手里的墨甲储备不够多,不能武装关东之民。

    能够挥臂之间,号召二十万大军之众,才是顶尖世阀的底蕴!可这也意味着,他需储备至少两万四千尊以上的五星墨甲!

    至于武阳郡这些人,想要好处可以,得先给他流血流汗再说!

    他性情果决,雷厉风行,当即就安排了嬴智统领安国上镇六千人留驻战场,配合郭嘉管控降卒,清点缴获。嬴冲自身,则将自己的本阵,移至到了前方神策军第五镇,继续统领全军,往武阳城下杀去。

    只是在离去之前,嬴冲又斜目看了眼上空。只见那嬴弃疾与虞云仙两人,依旧在缠战不休。

    前者倒是有了退意,武阳嬴氏已败,这一战早就没有了意义。嬴冲猜测那位是急欲脱身,救护嬴氏残余天位。只是他那仙姨,却是出人意料的顽强,一直缠斗不休,使嬴弃疾无力脱身。

    嬴冲心想这要是能撑到一日之后,那就再好不过。即便加上出手金银原半山抵达北面战场的时间,也只需再有八九个时辰,就可等到嬴月儿从六百里外赶回,与虞云仙联手了。

    不过想了想之后,他还是作罢。看出虞云仙的元力损耗极剧,这样下去,即便她最后能胜嬴弃疾,也是得不偿失,会伤及虞云仙的根基,影响她日后的修行。

    嬴冲虽心切复仇,可做事却还有着他的底线,不会以牺牲自己的亲朋故友为代价。

    不过这一战要停手,也需待自己追杀到武阳城下再说。

    第三二二章 不得好死

    击溃武阳嬴氏的战场,距离武阳郡城其实已不远,只有一百二十里路,可嬴冲依旧十分小心。除了大幅加快了行军速度之外,探马游骑依然远远洒出到三十里外,不给人可乘之机。

    自古以来,伏击突袭,往往都发生在人志得意满,轻忽大意之时。嬴冲虽是年轻,也正是意气风发之刻,可却对父亲嬴神通的教诲不敢或忘。他也不会忘了,那武阳城下,还有着血斧汤神昊的十七万苍南寇军。

    大约两个时辰之后,嬴冲终于望见了武阳郡城的城墙。

    此处两千铁龙骑依他之令,停驻在了武阳城下,选在城南一座地势开阔的山坡顶处列阵。而那原本顿兵城下的十七万寇军,则已不见了踪影。按照探马的回报,汤神昊已整顿败兵,合计二十一万众,退往了下塘县方向。

    至于武阳郡城,则依然是四门紧闭,哪怕是见到嬴冲麾下的‘官军’到来,也未有开城之意。不但不愿,反而是戒备深严。那嬴元度,分明已将嬴氏几乎所有的武备动用,征伐的数以万计的城中男丁,密密麻麻的排列在墙头上。

    那护城阵法也被激发,黑曜石制成的城墙,在凌晨前的夜色中,发出了阵阵幽蓝光泽。这战力怎样不好说,可至少是声威雄壮。

    嬴冲见了,不禁又暗觉好笑。他本就没打算攻城,之前可以用‘敌我不明’为借口,可此时兵临武阳城下,却必须守些规矩,他还没到能肆无忌惮的地步,也不能将那政事堂与枢密院诸公,当成白痴戏耍。

    他现在最想看的是那嬴元度,此时此刻会是何等样的表情。

    ——是怒是恨是悲?还是兼而有之?

    可惜的是,当嬴冲的目光,在那城墙之上搜寻时,却并未发现那位当朝左领军大将军。却另有收获,望见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看着那人据立在南城城楼处发号施令,嬴冲的唇角,不禁又浮起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心想这人倒真是擅于钻营,看起来似已成为嬴氏,复责武阳郡南城的统领了。

    且嬴元度此人他虽未见得,可嬴弃疾是什么样的表情,嬴冲却见到了。

    顿兵在武阳城下暂作休整的同时,嬴冲也一道符箓至百余里外,将虞云仙与叶秋二人召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