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武安王殿下那边的准备,陛下您就不再考虑一二?以学生看来,此时如有武安王与嬴高米朝天几位联手,无论是破除五方五行阵,还是断绝那七处地脉,都极有希望。”

    说出这句时,刘雪岩的眸中,闪动着炽热光泽。

    就在不久之前,重伤垂死的西方大帝,已在太学主与五方五行阵的掩护下,暂时撤离。

    而宗正嬴高,司礼监掌印太监米朝天二人亦未追袭。转而与那‘天御龙骑’合流,汇聚在了这座五方五行阵的东面。

    ——那边是五方阵最脆弱之所,二人借助天圣帝的布置,也足以钳制住那儒门的人,使之难有余力阻扰玄光真人与白云观。

    这一切都如他刘雪岩的意料,分毫无差。可在现在的他看来,却是浪费了大好良机。

    将太学主放逐出此方虚空,又哪里及得上,在这山河社稷图内斩杀的战果?

    这放在一日前,他绝不敢指望。可在眼下,嬴冲大胜魏无忌,斩杀血云道人,又使鲁魏四支精锐道兵折戟沉沙之后,却使他看到了希望。

    山河社稷图内四尊镇龙桩,五位伪开国。而咸阳城内外,还有更多的权天强者,更多的皇室道兵,正在赶来——

    此时此刻,哪怕有那裴家与赢控鹤这些势力干涉插手,他也有着至少三成把握!

    “武安王他那是胡闹,让米朝天遣人传旨训诫!那个混账子,以他的聪慧,岂能不明朕之用意?”

    天圣帝却毫未有动容之意:“朕岂不希望在此斩杀太学主?然而代价太大,变数太多,朕如今已承受不起!”

    “陛下!”

    刘雪岩面色苍白,他可以干脆果决的,放弃在武安王这件事上继续劝诫,却绝不能接受天圣帝,错过此等良机。

    天圣帝虽非天纵英才,却实乃大秦数百载以来难得的有为之君,可惜已寿元无多,日薄西山。

    而要使这位恢复伤势,就只有将那太学主彻底诛灭不可!

    在他看来,为此哪怕付出再多的代价,冒再大的风险,也是值得。

    “朕心意已决,勿需多言!”

    天圣帝以手按剑,长身而起:“可记得五十六年前,楚诛大盗叶独之战?如今这太学主之声势更在其上,为祸只会更胜叶独当年。朕为大秦君父,岂有为父者因一己之私,而枉顾臣子性命之理。明知此战十死无生,还要他们送死么?”

    刘雪岩不禁沉默,久久无言。

    天圣帝所说的叶独,乃是曾经的天荒四魔之首——‘符魔’叶独。这位虽为散修,可因机缘巧合,得了一门上古道统。不但修成了盖世功体,一身术法修为,也能与守正道人比肩。尤擅制符,每逢斗战,符法无穷无尽,更持有两件圣器,仗之纵横七国,所向无敌,隐为守正之下第一人。

    这叶独因幼年经历,深恨楚廷。屡次为祸楚境,残杀楚国贵胄,手段暴虐,肆无忌惮,使得楚廷上下苦不堪言,群情激愤,恨不能生噬其肉。

    大约五十六年前,楚相屈广尘终于忍无可忍,纠集一国之力,围杀叶独。也就是那一战,大楚国力大损。

    叶独临死前的疯狂,把近三百五十名的天位强者,一同拉入到地狱深渊。其中伪开国强者,就战死了三人,其余权天位亦陨落十九人之巨,而损失的道兵,更难以计量。

    便是楚相屈广尘本人,亦是付出了代价,在三年之后呕血而死。

    在那之后,也是大楚极度艰难的一段岁月。因国中天位匮乏,被吴军打到丢城失地,半国沉沦。不得不向齐魏求助,引二国之军出兵干涉,才勉强保住了大楚八成国土。又直至三十年前,才勉强恢复了些许元气。

    而有了‘符魔’叶独的前车之鉴,天圣帝应战太学主之时,自是慎而又慎。

    严格来说,此时太学主的法力,已凌驾于当初的‘符魔’之上。尤其在这位突破天障,踏足半步皇天之后,就更是超出了规则之外。

    而此时的天圣帝,身为一国至尊,却远不能似当初的屈广尘那般,纠合一国之力。

    他们今日,要把太学主封印入无尽虚空不难,可如欲将之诛灭,那也必要付出极大代价不可。损失三至五位伪开国,都不足为奇——

    天圣帝命米朝天与嬴高二人撤离,不正是为防太学主脱离这方虚空时的搏命之举?

    第五七六章 图穷匕见2

    “朕闻自古以来明君贤臣间的相处之道,皆以义合,以诚聚!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米朝天,嬴高与武安王人等,皆以一片赤诚待朕,朕岂能为一二虚无缥缈的可能,就使他们陷身险地?更何况——”

    看着车外,天圣帝目光凝然,唇含冷笑:“先生可莫要太小看了他们!那些人,又如何会给朕疗伤续命的机会?”

    “陛下!”

    刘雪岩双手蓦然紧攥,抗御着胸中沉痛。意欲再劝,却见天圣帝执剑岿然而立,注意力已完全转移到御辇外的那场惊世大战。

    “卿已无需再劝!与其妄想着为朕延命,卿倒不如把心思,用在为朕查漏补缺上,勿使这太学主逃脱此劫!对了,如今那宫中情势怎样了?还没结果?”

    刘雪岩苦笑,终是彻底打消了念头,心想自己再劝又能有什么用?陛下他就是这样的性情,近三十年都未有变化。可也正因如此,才能得他与越倾城等人的爱戴,甘愿效死。

    太学主的生死,与天圣帝性命攸关,可其实这位陛下,比他这个外人还要看得更明白,更理智得多。

    此战确实仍存变数,如法家、墨门、天庭、四大圣宗这等能影响秦境的势力,可是至今都未见动静。

    所以今次之战,那武安王不插手还好。武安王府做壁上观,倒是能使一大群人心生忌惮。可这位一旦介入,反而情形不妙。只会使太学主,再多添一二成的胜算。

    再次叹息了一声,刘雪岩转而凝神答道:“宫中一切都好,四象缚虚阵只需再有些许时间就可布成。预计裴玄机与红线女二人之一陨落,已成定局。”

    天圣帝执意将始龙甲与鳄龙留守咸阳,目的自不可能是只为守住那始龙殿。太学主这边他们固然是无奈其何,可向齐王与裴家下手,却是容易得多。

    那三位闯入咸阳宫的伪开国,至少需斩灭一位,才可不负他们开门揖盗的苦心。

    而无论裴玄机与红线女这二人中的哪一位身死,接下来的国政变法,都将轻松许多。

    “若能如此,自是再好不过。只希望天不负朕,今日一切都能顺顺畅畅才好——”

    天圣帝眼神灼热,低声祈祷。

    这次大战开局,无疑是一切顺利,形势上佳。可之后能否顺畅收尾,他仍无万全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