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物,赵云无论如何都不会入其幕府的。可先有恩师童渊力荐,后有好友的劝说,让他亲眼去看看,忽视掉那些人云亦云的假象,去触摸真实。

    秦武安王嬴冲先平匈奴,使北地百姓免去兵灾;咸阳变乱时又临危受命,整肃朝堂,平定了雍秦叛军。这二件事,无不有功于国。

    之后那位秦帝,也是在其鼎力支持下,才能在秦境之内,力推变法。

    秦帝及其诸多亲近朝臣,在关东六国中风评不佳。说是大秦自天圣帝登基以来,礼乐崩坏,使秦民水深火热。

    可当他走入到秦境之内时,却发现这关外之民,并不似别人所说的困苦。反而是安居乐业,气氛欣欣向荣。

    尤其是北地,武阳郡附近的那一带,那里完全不像是才经历战乱的模样。新建的解县城繁华仿如都城,河道中无数的来往商船,而郊外则阡陌成群。看得出来,那里的民众生活很好,只是因缺少积累,故而不算富裕。

    随后他又知道了,尽管嬴冲本人的名声不佳,被许多人诋毁。可他的诸多羽翼朋党,都是清廉有能的官员,无论在地方还是在朝中,都极具名望,少有贪赃枉法之事。

    再进入朝中之后,他又得知这位武安王,与王安石,寇准,二皇子嬴天佑,四皇子嬴仇万等人为友。而这几位,都是众人公认的正人君子,深受百姓爱戴。

    所以当听闻与嬴冲争吵的对象,正是那位铁面无私的皇子时,让他吓了一跳。

    “他确是朝中难得君子,如今陛下膝前的几位,本王也就只看得上他了。”

    可嬴冲随即就语气一转:“可有时候,不是心肠好,就能把所有事情都做好的。赵师弟以前难道没经历过么?一片好心,却反而坏了事?”

    赵云听不太懂,不过却若有所思。以前他确实经历过类似的事情,那是家乡中,一位与他惺惺相惜的草莽豪杰。那人每每选那些风评恶劣的富人打劫。然后将劫来的钱财散于贫民。

    而最终发生的一切,却令他的好友心灰意冷。家乡的穷苦之民,并未变得更富有,反而越发的困苦,甚至遭遇灭顶之灾。

    而嬴冲此时也不乐谈嬴仇万,转而询问道:“不知赵师弟,可已想好了?到底是入我武安王府为供奉客卿,还是由我荐你入军中?其实以本王之见,赵师弟最好还是先从我的亲卫营旅帅做起。你的兵法很一般,在战场上会害死人的。童师伯他就是误人子弟,根本不会教人,一个好苗子就这么给毁了。不如在本王身边学个三五年,以后即便不能成一方名将,也至少能够独当一面。”

    旁边的岳瑶闻言不由一乐,唇角刚往上挑,就又强行忍住,维持着漠无表情的模样。

    赵云则面色微苦,他还是有些受不了,这位武安王的‘直言不讳’。不过比初见时好,那时嬴冲就指着他鼻子,说他就只有做打手的命。

    且对方说的也不算错,到了武安王府之后,他才知自己确实是被师尊坑了,近日被武安王旗下的众将,打击到毫无信心。

    此外他也已初步适应了嬴冲的风格,并不像当初那么难受,当下是深深一拜:“云愿从殿下之命!其实并无需旅帅,殿下不如先给云一个队正职,让云从头开始。”

    嬴冲闻言,不禁微乐,心想这位倒还有自知之明,从队正开始,确实是最适合他不过了。这人的用兵天赋。其实真的不错,至少比秦琼与许褚二人强多了,可其兵法,却需从头开始不可。

    不过他欣慰之余,却又冷笑着训斥:“队正?你是想要将童渊伯父引来,然后扒了本王的皮?”

    ——这可是童渊最喜爱的一个徒弟,真要去当一个队正。那位伯父扒皮或者不会,却必定会跑到咸阳内,与他好好理论一番。

    赵云闻言无奈,感觉此时自己说什么都不好,干脆默默无言,心想就随这位的意思好了,反正无论怎样都无所谓。只那兵法一道,自己确实要痛下苦功不可。

    而这时嬴冲,又看岳瑶:“你这苦大仇深的模样,究竟要摆给谁看?魏无忌他又不在这里!”

    那岳瑶淡淡扫了他一眼,随后就当是没听见,脸色冷漠如故。

    三年前嵩山之战,她被这位武安王擒拿。之后这位不但为她疗治了伤势,更遣其臂膀孔殇,花了数月时间为她化解神禁,得以脱离信陵王魏无忌的控制。

    这使她感激不已,自愿为武安王府效力,成为武安王妃的侍卫总管。

    ——这一是为报恩,二则是对这位殿下心存期冀。日后能斩魏无忌者,必为秦武安王无疑。

    哪怕几年来,这位殿下一直疯疯癫癫,她也甘愿忍受。是因从王妃处,知晓这位的功体有异,情形特殊。总而言之,不与他计较就对了。

    第六八五章 兴兵伐楚?

    嬴冲见岳瑶,根本就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不由感觉无趣。不过有些意见,他还是要提的。

    “你这次出来,根本就没打扮吧?别以为你脸长得好看,就可以不用管其他的。至少要梳下头发吧?这衣裳也得换换,之前不是给了你一套软甲么?你不喜欢穿裙,穿那套甲也可以。你看仙姨与幽仙子,她们也同样是修行之士,谁会像你这样?”

    岳瑶依旧懒得搭理,双眼朝天:“岳瑶今日之所以随侍,是因王妃娘娘放心不下殿下。”

    ——这倒不是叶凌雪,担心嬴冲会在外寻欢作乐。而是怕这位在与那几人聚会时大手大脚,随随便便就洒出几十万金。或者又在皇宫里,做出以漆涂墙这种事情出来。

    “可是你这样很土,就好似村姑!”

    嬴冲双手抱于胸前,神色很是认真:“去了以后,本王会被周衍薛平贵他们笑的!”

    岳瑶依旧不答话,只右手按剑,一股阴冷的气息,在这车前弥漫:“他们敢笑出来试试?”

    赵云在旁听着,不禁暗暗咋舌,脑门上悄无声息的就溢出了几点冷汗。嬴冲则是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心想也有道理,周衍与薛平贵两个,最是软蛋不过了,岳瑶要摆出这副架势,那两人可真未必敢笑话。

    “也罢,随你吧——”

    说完之后,嬴冲就再懒得理会此女,径自登上了马车。

    可嬴冲离开之后,岳瑶却是一阵黯然,用手抚着脸蛋,愣愣的呢喃:“村姑么?”

    她知那位武安王,最近虽是任性到了极点。可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语出至诚。

    除非是那位,是打心底里想要撒谎——

    旁边赵云倒是有几分善解人意,不禁失笑:“殿下之意,必定只是说岳总管的梳妆打扮,似如村姑那般粗俗。反正以赵某看来,这咸阳城中如论容貌,并没几位能及得上岳总管。”

    嬴冲并不知自己的言语,令岳瑶很是伤心在意。他走入马车之后,就发现谢安早已在车上等着了。

    嬴冲心里早有预料,却没掩饰住脸色,很不高兴的询问:“今天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谢安倒也坦然,微一拱手道:“是臣不对!临朝之时,才发现那裴矩,在裴宽与汝国公之后,还另有后手。故而临时以此策,塞那裴宽之口。说实话,谢安宁愿我武安王府,将那诸皇子全数得罪,也不愿使裴家再次进入政事堂内。臣恐满朝宰执,无一是他对手。”

    嬴冲有些狐疑的看着谢安,却看不出什么所以然。他发现无论谢安也好,郭嘉也罢,都对裴矩忌惮之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