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绛山水是华夏山水画的一种,是指在水墨钩勒皴染的基础上,敷设以赭石为主色的淡彩山水画。这种画法的特点就是素雅青淡,明快透澈。

    浅绛山水的用笔技法主要是勾、皴、染、点、擦五种,用墨亦可分为泼墨、积墨、破墨、宿墨,焦墨等数种墨法。

    而他们眼前的这幅画,很显然用的是最常用的泼墨法,整幅画好像是一气呵成,画面布局随形流转,几处飞白更是颇有点睛之效,画家很轻松的就利用墨色在众人面前勾勒出了一幅层次分明,远山近石的苍茫画卷。

    这幅画在用笔上,勾、皴都极见功力,点染之法运用极少,却仅凭墨色就生动的体现出了画面景物深浅远近的对比,使得整个画面层次分明,丰富生动,应该是一幅大师之作。

    先是有了这个初步印象,李逸才将目光转向了落款。一看,心下顿时恍然,怪不得,原来这还真是一幅顶级大师的作品,因为落款处赫然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正是那人称“明四家”之一的风流才子唐寅唐伯虎!

    李逸的身旁,钟皓晴的目光更早的落在了唐寅的落款上,只是和李逸的恍然不同,她看到落款后,则是皱起了眉头。

    “小逸,你先说说你对这幅作品的看法吧。”

    李逸点点头,先是用手指轻捻,检查了一下纸张,紧接着皱眉道:

    “这幅画乍一看,确实是一幅大家之作,不过再仔细看,却和唐寅的一些惯用笔法不符,而且纸张也有做旧的嫌疑,因此,我的看法是,这幅画是一幅新仿,而且,还是在这近十年之内才画出来的新仿。”

    他的语气很淡然,但是说到最后的结论,却连一个应该、可能等推测的词语都没有使用,而是非常肯定的表明,这是一幅十年之内的新仿!

    听到李逸果断自信的结论,钟皓晴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欣慰之色,马大神则是和佟海松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那种惊骇,这小子竟这么厉害?瞎蒙的吧?

    看到李逸说完,钟皓晴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说法,

    “不错,这应该是一幅新仿,而且至少经过了两次做旧。一开始,是先对空白纸张做旧,画完后,又对整幅画进行了做旧处理……这种手法,目前用到的人并不算很多。”

    此时,马大神也点了点头,

    “嗯,没错,这幅画就是一幅新仿。可就是这幅新仿,却花了我朋友3千多万,唉,本是一片好心,想将文物回流,没想到却被人抓住了他这种心理,直接坑了几千万走……”

    一说起这个话题,钟皓晴也有些沉默,事实上,在对待文物回流这件事情上,收藏界的意见不但不统一,而且矛盾还很大,而真正将这种矛盾公之于众的,则是因为几年前的十二兽首事件。

    其中,闹得最凶,影响最大的就是佳士得在法国巴黎举办的“伊夫·圣罗兰与皮埃尔·贝杰珍藏”专场拍卖中同时现身的鼠首和兔首。

    当时,佳士得一宣布此次拍卖的拍品中包括圆明园鼠首和兔首铜像,就在万里之外的华夏引起了轩然大波,华夏官方甚至还明确的表示了反对意见。

    随后,数十名律师组成的律师团向佳士得公司正式发出律师函和律师声明,申明反对拍卖的立场,事件开始进入法律程序。

    在获知佳士得强硬拒绝华方请求的消息后,律师团向巴黎一家法院递交禁止圆明园流失文物被拍卖的请求,几天后败诉,拍卖如期举行。

    当时两件珍贵的圆明园文物均已900万欧元起拍,然后又以同样的1400万的价格被同一个买家拿下。

    但事后那名买家却拒绝付款,并声称,阻止并破坏这种珍贵的华夏文物拍卖,是每一个华夏人应尽的责任。

    这件事情在当时闹得很大,而收藏界对文物回流的两种对立的看法也因此彻底的暴露在了公众面前。

    赢得一片叫好声,却支持者甚少的是坚决支持文物回流,号召广大的爱国志士通过各种途径搜集流失文物并归还国家。

    另一种赢的骂声却获得更多人默默支持的是,正视历史,不要将这种文物拍卖和政治历史挂钩,也不要利用大家的爱国之情去给每个人都套上一个是否爱国的枷锁,将一切都交给市场去解决。

    这两种声音在那几年始终争执不休,最近才渐渐的淡了下来,期间,则不停的有华夏爱国商人私人出巨资购得流失文物,然后无偿捐献给国家。

    而鼠首和兔首的命运也在那次拍卖过后数年,发生了一个戏曲性的转折,法国皮诺家族从原持有人手中买下这两件兽首,并与前年无偿捐献给了华夏政府!

    “其实有关文物回流的问题,我也很矛盾。”

    马大神长叹一声,坐回了座位。

    “有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们手里也有一批他们的珍贵文物就好了。以他们那种敝帚自珍的态度,绝对有人愿意花大价钱来回流。那么,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提条件,以文物换文物,这样,很可能就能通过官方的途径,从他们的博物馆里换回来一批真正珍贵的文物。”

    听完马大神的讲述,钟皓晴无奈的双手一摊,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罢了,老马啊,咱们还是要看开些,有能力呢就多回流两件,没能力,就站一边看着好了,慢慢的国家强盛了,很多在现在看来根本就无法解决的问题,到时候自然也就不是问题了。

    “嗯,现在的文物回流主要还是依靠民间收购,文物部门主持的索回工作因为证据资料等问题,几乎就没什么进展,所以我这也是没办法,说几句梦话罢了。行了,不说这些不高兴的事,吃饭吃饭,你们好好尝尝,这家的菜还不错!”

    李逸挠了挠头皮,刚才马大神的想法给了他一些触动,用文物换文物,确实是一个可行的法子,而且,他手里恰好也还有两件他们的文物,要不干脆拿给他去操作,看看能不能换回来一些好东西?

    李逸早就已经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和刚刚拿到鉴灵牌时心态的变化,那会儿,他只想着捡漏,然后将捡到的漏卖个大价钱,大发一笔。

    而现在,或许是因为有钱,也或许是因为真的已经喜欢上了这些东西,他收到手的物件几乎都被他藏了起来。短短的几个月时间,他已经由一个门外汉彻底的变成了一个抠门的收藏爱好者!

    那么,既然有机会去换回老祖宗的东西来收藏,那当然要比他收藏那些洋鬼子的东西更好。而且,这种以物易物的方法,也绝对优于他将那两件东西都卖了,然后再用卖得的钱去回流文物收藏更具可操作性!

    第三百四十二章 大乌龙

    李逸既然起了这个心思,当下也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直接将他拥有马约尔的青铜时代和汉斯·霍夫曼的《对话》这件事情讲了出来,他想将这两件东西放到马大神的博物馆展出,然后再看看有没有机会,和注意到这两件的外国收藏家来一次以物换物。

    “什么?马约尔的那个青铜时代居然会在你手上?快拿来我看!”

    没想到,他刚刚说完,马大神就激动了起来。

    而当听说那件东西就在李逸家里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钟皓晴,说道:

    “钟老师,我们稍微吃快点?吃完,去小李家见识见识他的藏品去?”

    钟皓晴先是看了一眼李逸,看到他虽然有点蒙圈,但是没有明确反对的意思,就笑着点了点头。

    吃完饭,佟海松带着那幅浅绛山水独自离开,马大神则跟着李逸和钟皓晴一起回燕园,车上,他讲起了他为什么会忽然之间这么吃惊的理由。

    “你知道法国古董联合会的上一任主席查瑞丝丁吗?前几天我临时忽然出差,就是为了去香港参加他组织的一个私人聚会,在那个聚会上,我第一次听到了有关那件青铜时代的消息……”

    马大神讲了大概十分钟,对于他言语中出现的那些老外的名字,李逸大多数听都没有听说过,但这并不妨碍他去理解马大神讲话的精神,那就是,他那件粘在一个古老座钟上的青铜时代雕像,很可能要牛大发了!

    “那件青铜时代的雕像是马约尔63岁时的作品,开始动手的时间应该是他的老师罗丹逝世五周年的纪念日。那件作品花了马约尔大概一年的时间,二战法国沦陷时遗失,之后,一直有人在秘密寻找它的下落,而现在,他们为它开出的身价,已经超过了一亿美金!”

    虽然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但马大神说起那件雕像时的语气,依然是抑制不住的有些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