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不怕……不怕啊……”她轻轻拍着太平公主的后背。

    太平公主在她的怀里抽泣。

    “以后,遇到事情的时候,来与母后说,”武皇后柔声道,“似那日那般,万一淋坏了身子,生了病,害你父皇和我忧心,你就是不孝!”

    太平公主一凛,忙在母后的怀里使劲儿点了点头。

    武皇后见她渐渐止住了哭泣,方捏了捏她的小脸儿,又吩咐宫人准备清水等净面之物,为公主洗脸。

    太平公主的心绪平复下来,才想到婉儿还在外面跪着,母后并没有开恩。

    她心里着急,忖着再如何开口。

    恰在此时,有宫人来禀:“徐婕妤在宫外求见皇后娘娘!”

    “她来做什么?”武皇后冷嗤一声。

    说着,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吩咐宫人:“告诉她,本宫没空见她。陛下正病着,更没空理会她。她若有心,就安安静静地回去,替陛下抄经祈福,才是正事!”

    宫人恭顺领命而出。

    很快便又折回。

    她面有忧惧之色,对着武皇后,似不敢言。

    “她又说什么了?”武皇后哼道。

    那名宫人吓得双膝一软,伏在地上,颤颤发抖。

    武皇后眉头拧紧:“到底说什么了?至于让你吓成这样?亏你也是跟了本宫许多年的!”

    那名宫人这才艰难答道:“徐婕妤让奴婢请问娘娘,抄经是抄《道德真经》《南华真经》还是……还是三、《三皇经》?”

    武皇后初时脸上犹带着不屑,然而听到“三皇经”几个字,脸色一时煞白。

    她蓦地攥紧了衣袖,双眼眯起,杀气陡生。

    “母后……”太平公主担忧地看着武皇后。

    “三皇经”三个字,也吓着她了。

    武皇后神色幻变,忽的森幽幽地呵笑。

    她指着那名怯唯唯的宫人:“去告诉她,她若是敢,随她!”

    那名宫人领命下去。

    太平公主犹心有余悸:“母后,方才她说……”

    她也不敢说出“三皇经”几个字。

    武皇后定了定神,转向女儿道:“这件事,不要同你父皇说……他正病着,莫让他忧心。”

    “是,孩儿记下了!”太平公主应声道。

    心里想着,这件事最好就此平息,当作从没发生过,不然又是一场风波。

    可是,徐婕妤为什么要触犯那个禁忌呢?

    太平公主不得其解。

    武皇后此时看到宫人端入的清水等洁面物,心念忽动:“去!给承庆宫外跪着的那个小官奴洗干净了脸,带来见本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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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见面,就花痴成这样,被虐待绕地球好几圈了才反应过来,这样真的好吗?

    婉儿:我刚刚经历什么?我是谁?我在哪儿?

    第9章

    婉儿跪在承庆宫外,前路未卜。

    她其实不大相信太平公主真能为她做些什么,比如能在武皇后那里为她讨得宽恕。

    就算得宠如太平公主,一旦武皇后决定了的事情,谁人能够改变?

    婉儿不信,那位历史上声名赫赫的女皇帝的心思,会为了旁人而改变,哪怕那个旁人,是她的女儿。

    等等!

    婉儿的思绪顿住。

    她陡然想起,她此时所处的可不是她熟知的那个历史上的大唐,而是属于一个平行时空……

    在这个平行时空的历史中,武皇后能成为女皇帝吗?

    这是个问题。

    “你就是那个小官奴?”头顶上忽然传来问话。

    婉儿一怔,抬头,对上了两个宫人的脸。

    她们的年纪都在三旬左右,观身上的衣衫便可知等级不低。

    大概是因着自诩在婉儿面前身份高上几等,是以她们看着婉儿的眼神,都是居高临下的感觉。

    还真是等级社会啊!

    上位者想罚跪便罚跪,不需要理由。

    就连同为奴婢的宫人,都要分出来三六九等来。

    婉儿抿紧了嘴唇——

    她不喜欢这样。

    “是!见过两位姐姐。”婉儿恭敬回道。

    不喜欢又能如何?为了活命,总要忍耐下去。

    不料,那两名宫人鼻子里哼了一声,颇不屑道:“姐姐?可不是你能称呼得了的!”

    敢情,称呼“姐姐”,人家还瞧不上呢!

    婉儿只得重又低下头去。

    那两名宫人指挥着小宫女,将一盆清水,和皂胰等物放在了婉儿的面前。

    “自己洗干净了脸,随我们走!”她们指挥婉儿道。

    洗脸?

    婉儿迟疑了。

    她想起了郑氏带她去见徐婕妤前,特意抓了灰土抹在她的脸上的举动。

    婉儿知道自己的脸长得不差,郑氏此举,显然是不想让旁人看到自己这张出众的脸,更担心有心人看到这张脸上上官氏的痕迹,给自己找来杀身之祸。

    但,这不是全部。

    婉儿联想前后——

    从她尚在襁褓中,第一次夏锦见到她的时候的异样反应,到之前徐婕妤见到她的时候的那种奇怪的反应,当然还有武皇后……

    那位武皇后,第一次见到自己,做的竟然是冲上来,揩掉自己脸上的灰土?

    这种事,她指挥手下任何一个宫人、内监都做得,何必自己屈尊而就?

    若是有人告诉穿越之前的婉儿,她第一次见到武皇后,武皇后竟然对她做了这种事,她是无论如何不肯相信的。

    “怎的?耳朵聋了?”那两名宫人见婉儿良久没有动弹,不耐烦地斥道。

    婉儿咬了咬唇,问道:“请问两位,你们要带我哪里?”

    那两名宫人听她如此问,倒是颇感意外。

    这偌大的宫中,她们属于奴婢中顶尖儿的那一挂,“奴婢”该是什么样,她们见识得多了。

    还没有哪个做奴婢的,敢用这种语气,问出这种问题。

    “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哪儿那么多废话!”其中的一名宫人怒喝道。

    看样子,若不是顾忌着武皇后的吩咐,她们真就要让婉儿吃点儿苦头,好让她知道何为“恭敬”了。

    “这是怎么了?”她们的身后,一道略尖细的声音传了来。

    那两名宫人闻声,慌忙转身,欠身道:“赵公您怎么亲自来了?”

    那名赵姓内监摆了摆手,便越过她们,来到了婉儿的面前。

    “这位小娘子,快些洗干净了脸,莫让皇后娘娘久等。”他的声音,还算和蔼。

    “是皇后娘娘要见我吗?”婉儿不禁仰脸问道。

    眼前的,是个四旬左右的偏胖的内监。

    他身上的服色,品级可不低啊!

    婉儿心道。

    “正是,”赵姓内监,“皇后娘娘懿旨一下,咱们可耽搁不得,合该手脚麻利些,才是做下人的本分。”

    婉儿虽然不喜欢他张口闭口娘娘下人的作派,但他的态度,比之前那两个,让人好接受得多。

    “是。”婉儿应了一声,便蹭到了那盆清水前,将要洗脸。

    赵内监观她是跪蹭在地的,眼中闪过玩味。

    “小娘子还请起身盥洗吧!皇后娘娘既已开恩,再这么跪下去,岂不拂逆了恩典?”他说道。

    婉儿其实是吃了亏之后,多长了几个眼心儿,生怕被这几个人抓了把柄在手,才不肯起身盥洗的。

    此刻听这赵内监的话,心里面暗叹宫里面的人,说话都是一套一套的,时时刻刻都不忘了讨好主子。

    “多谢大人!”婉儿谢道。

    “不敢!”赵内监的目光迅速地在婉儿的眉心划过,便将双眼移开去,仿佛从没做过那样的举动。

    婉儿并不知道的是,这名赵姓内监名叫赵应,是武皇后身边的第一得力。

    而之前的那两名宫人,看到赵应出现的时候起,便意识到他是被武皇后另派来的。

    如此,可见皇后娘娘对眼前这个小姑娘的重视。

    那她们之前对这小姑娘言语极不恭敬,会不会……

    两名宫人都心里忐忑起来。

    那之后,她们便不敢作声,竟是一副凡事由着赵应做主的架势。

    赵应也不客气。

    他催促着婉儿盥洗罢,又令宫女扑打干净了婉儿身上的尘土,才带着婉儿往武皇后歇息的宫殿去。

    赵应在前面引路,婉儿随在他的身后,那两名宫人则缀在婉儿的后面。

    她们内心里的震撼,此刻犹未散去——

    婉儿净面之后,现出真容,让她们既感叹于这小小女孩儿俨然是个美人坯子,更诧异于这女孩儿的眉心……怎么瞧着怎么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