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太后喟叹道:“你的才学,确实是好的。”

    婉儿暗笑,遂道:“太后既然觉得我的才学还过得去,可还舍得拘着我?”

    “谁拘着你——”武太后话说一半,便噤了声。

    若说拘着这小东西这事,之前在静安宫,后来在这处别院……她确实没少做。

    但那时候是不一样的!

    之前这小东西总是让人摸不透她的心是不是只属于自己,而且外面也凶险得很。

    武太后在心里替自己分辩着,也知道自己不占理。

    小东西也没犯什么罪,不过是自己不确定她的心罢了。

    这缘由,怎么都是不占理的。

    那么,这小东西现在心里就只有她了吗?

    武太后忐忑地想。

    一刻钟之前,那个关于“你想当皇后”的问与答,又涌上心头。

    武太后不快活起来。

    她经历多了事,自问看人的眼光绝不会差。

    这小东西怎么看都是一颗心只属于她的,可为什么又会有想当皇后的念头呢?

    绝不可能是看中了显或者旦!

    别说他们几乎没有见面的机会了,就是真的见面,难道那两个毛头小子的魅力,能赶得上自己吗?

    武太后心里哼了一声,对自己的魅力十足地有信心。

    如果不是小东西动了心,那就是……

    武太后的眸光冷了下去——

    莫不是有人打起了这小东西的主意?

    昔年,明崇俨的那一卦,保不准被显甚至旦知道,他们会不会觊觎小东西?

    呵!敢惦记他们老娘的女人,真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吗?

    见武太后突然沉默不语,眼神也变得复杂甚至凌厉起来,婉儿暗暗舒了一口气。

    同时也觉得有几分自嘲和不忍——

    曾经的她从来没有想到,她熟读史书,钻研她最喜欢的学科,有朝一日会拿来作为自己谋算的资本。

    史书中的那么多谋朝篡位的阴谋阳谋和各种挫败对手的计策,如今却被她用来对付立场上的敌人。

    是不是终有一日,她自己的手上,也会沾上人.血?

    是不是既然穿越到了这个时空,想要好好地活下去,想要用最好的方式爱想爱的人,就没法置身事外?

    想到那些将来可能死于自己手的人,想到那些可能因为自己而家道败落的人,婉儿的一颗心备受煎熬。

    至少,至少她这样做,相较于把大唐交予不靠谱的皇帝的手里,任由大唐的百姓沦落到万劫不复之地,要好得多得多!

    以较少人的性命和前程,换取更多人的性命和前程,算不算是做一件好事?

    这件事,是不是值得一做?

    婉儿的内心饱受纠结之苦。

    她的理智亦很清楚,除了这条路,她别无选择。

    她必须选择。

    就这样决定吧!

    婉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怎么了这是?”武太后的捧着婉儿的脸,焦急地问。

    两个人靠得这样近,任谁情绪的变化,另一个人都能清楚地感知到。

    对于婉儿的痛苦根源,武太后显然想到了另一个方向去了——

    那也是婉儿,希望她想到的方向。

    婉儿朝武太后的怀里偎了偎,像是寻找温暖的可怜的小猫儿。

    武太后心疼地抱紧了她,吻了吻她发心:“别怕!朕在这里!”

    婉儿缓缓睁开眼睛,心意已定,不可回转。

    “太后还记得我在静安宫中的时候,韦洵曾经来过吗?”

    “韦洵?”武太后脸色微变。

    “他对你……”武太后捏紧了拳头,额头上的青筋嘣嘣地跳。

    “幸有太后派宋氏父子相助,”婉儿顿了顿,“韦洵倒没什么,他也不过是个探风儿的。”

    武太后的脑中迅速地转着:她早就对韦家有所忌惮,只是不曾翻到明面儿上来。

    当年她将家世一般的韦氏嫁于李显,原是担心李显借着岳家做大。不成想,韦家竟也敢生出贪心来了!

    呵!还真是一个两个的,都想翻天不成!

    不止想翻天,还敢惦记起她的女人来!

    所以,是韦玄贞,还是……干脆就是李显?

    武太后眸子幽深,突然想起了裴炎不久前曾经向她进谏“天子无状”的事——

    都能说出“朕就是把江山都给了韦玄贞又如何”了,还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干的!

    武太后见惯了风浪的,脑海之中马上就有了打算。

    她意志坚韧,决定了的事便绝不更改。

    但那一腔柔情蜜意却也是真真的,绝不会更改的。

    一想到自己的女人竟然曾经饱受那样的委屈,且还是因为自己强行的圈禁,若非宋之问及时预警,李显和韦家还不定对这小东西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武太后又悔又后怕,更是一腔柔肠被扯痛。

    “你别怕,朕为你做主!”武太后道。

    这样的她,像极了一个霸道得失了原则的宠爱自己女人的人。

    婉儿心尖儿上狠狠一痛。

    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向武太后解释明白一切,她只能用这种最直接的方法达到自己的目的。

    如果武太后冲冠一怒之下失了原则,那么婉儿,愿意做她的原则,做她最后的那一条,永远不可以丧失的底线。

    这条底线,叫做,百姓为重!

    纵然已经想好了一切,过程与结果,婉儿的心里还是不好受的。

    她自问恐怕永远都做不到武太后那样的杀伐决断。

    她或许会狠,会沾血,会杀人,但是她的内心,永远都是矛盾的,纠结的。

    她永远都迈不过,理智的那道槛。

    她也永远都做不到,不顾一切。

    明日,或者后日,总之很快,就要变天了吧?

    婉儿失神地想。

    那就变吧……

    在那之前,就容易她再放.纵一次,一次就好。

    “你!——”武太后惊悚地看着突然有所动作的怀中人。

    这小东西,轻车熟路地拉着她的手指……

    武太后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那什么了吧?

    “你还没好!”她努力地让脑子保持克制。

    “早好了!”婉儿妩.媚的声音,萦绕在武太后的耳边。

    武太后的脑子烧成了一团火。

    “朕、朕没洗手!”她紧绷着最后一丝理智,自己给自己找理由。

    “那就用别处……”婉儿的声音更柔更媚,“……只要是太后,哪里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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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只的现代甜文《非典型宠爱》,在坐着菌的专栏里可收藏~

    真·追妻火葬场

    第114章

    大唐的天变了。

    准确地说,是大唐朝廷的天变了。

    对于寻常百姓而言,寻常日子照样过,只有在这件骇人的大事发生之后,一切平静下来之后,他们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前日早朝的时候,宰相、也是顾命大臣的裴炎突然带着武将、兵士冲入朝堂。

    裴炎捧着先帝遗诏,称“天子不堪为帝”,并说奉太后懿旨废皇帝为庐陵王,即日携眷就藩。

    彼时,不仅刚刚上朝,连龙椅还没坐热乎的皇帝李显惊呆了,包括群臣在内的许多人,都骇然莫名。

    这一变故全然不在他们的意料之中,简直就是迅雷之势。

    可是,裴相公这个顾命大臣、当朝宰相都亲自出马了,身旁还有如今军中的新贵范珣带着御林军,这还有假?

    而且,裴相公手里面捧着的先帝遗诏和太后懿旨是真真儿的,作不得假。

    最最重要的是,裴相公后面还有一句话,那便是“奉太后懿旨,恭迎豫王登临大宝”,那就意味着,这次行动不是裴炎或者范珣一个人的动作,而是太后实在看不下去当今天子的所作所为,誓要换之。

    其实在场的绝大多数臣子,对于武太后的这一决定都是认可的。

    毕竟,李显这个皇帝,在正常臣子的眼中,当得实在是荒唐。

    而李显的岳家韦氏一门,因为李显登基而得到的荣耀,和外戚做大的态势,让众臣心中不安——

    自古多少王朝,最后都败落在了外戚弄权上?

    何况,还有李显这么一个敢说出乐意把皇位让给岳丈这种浑话的皇帝女婿!

    不过,当众臣看到上一刻还高高在上的皇帝,呆着眼张着嘴,全然不明白状况的样子,被两名御林军从龙椅上生生拉扯下来的时候,他们的心里还是忍不住啧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