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太接地气了吧?

    “太后要我入宫,以后我便就只能看到宫里那方天地了。”婉儿扁了扁嘴。

    她可没忘了自己的打算。

    武太后怔了怔。

    “你要陪在朕的身边,还想要自由……”武太后没有继续说下去。

    本来,让婉儿只是做个她身边的文书,她就觉得委屈了婉儿。如此再束缚了婉儿的自由……

    当真对婉儿入了心之后,武太后的那副心肠,便坚.硬不起来了。

    “太后之前就说过,要在宫外赏我一处宅邸……”婉儿朝武太后眨眨眼。

    “哈?”武太后嘴角微抽。

    她确实说过这话。

    可是,在宫外赐宅邸什么的……那便意味着,这小东西晚上可以回自己的私宅中过夜。

    那便意味着,只要这小东西想,自己便不能留她在宫中过夜……

    当渐渐习惯了拥着婉儿入睡之后,武太后一想到长夜漫漫,心里面就浮起凄凉之感。

    堂堂太后,金口玉言。

    食言而肥也就罢了,若是让这小东西以为自己是个说话不算话出尔反尔的,简直太影响自己在她心里的光辉形象。

    为了自己的光辉形象,武太后只能默默吞下长夜苦难熬的凄凉委屈。

    “好吧。”她说,还挺不舍得的。

    “就将这处别院,赐给你做私宅吧。”武太后又道。

    好歹这处别院她最熟悉不过,偶尔出宫逗留几夜,也是不妨事的。

    婉儿知武太后心内所想,不由得暗笑。

    其实,婉儿又何尝舍得夜里没有这人拥着入睡?

    然而,她如今不是只为了享受甜蜜的爱情的。她要做的事,太多了。

    宫中再好,难免有掣肘之处,总要有一处自己的私邸,有些事才好办起来。

    “太后当真要赐了这所别院给我?”婉儿颇觉意外。

    “那是自然。朕何时说话不算话过?”武太后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那就多谢太后了!”婉儿起身,像模像样地朝武太后行了一礼。

    有了这处太后亲赐的别院,她何愁不能打着太后的名头“作威作福”?

    婉儿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反正,她的目的很明确,她只要成就武太后的帝王之路,以及在这个时代建立一个真正强大富庶的帝国。

    至于名声,至于旁人如何看她,她会在乎吗?

    “跟朕做什么样子!”武太后轻嗤一声,便拉了向自己行礼的婉儿,入怀。

    婉儿没有她的气力大,被她这么一拉,便跌入了她的怀中。

    自然而然地被她拥着,甚至坐在了她的腿上。

    “……”婉儿面上一热。

    这个姿势,真是太……那什么了。

    何况现在是白日里,此处还不是两个人的卧房。虽然并无旁人吧,终究还是挺让人难为情的。

    武太后知道婉儿的性子,自顾笑了。

    她的手臂扶了婉儿的腰肢,免得婉儿不小心跌下去。

    “你要在朕的身边,这点子小力气可不行。”武太后说着,空着的那只手牵了婉儿的手,在掌心中抚.弄。

    力气……

    手……

    抚弄……

    婉儿霎霎眼,思绪朝着一个奇怪的方向飘了去。

    武太后思考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新帝登基之后,便是春猎之礼。朕会带着你们去骑猎,以壮国威。”

    武太后说着,指尖点了点婉儿的手背:“你不会骑马,不会射.箭,怎么陪朕去啊?”

    原来,这人说自己的手力气小,是说春猎的事啊!

    婉儿心道惭愧,脸上的热意更重了些。

    “朕不指望你射到什么猎物,只要能稳稳当当地骑马跟着朕,好歹能拉拉弓,装装样子,也就罢了。”武太后摩挲着婉儿的手指,道。

    什么叫“装装样子”?

    婉儿被激起了意气。

    她心气儿高,哪里受得了被自己的爱人这样说?

    “太后怎么就知道我不会骑马?不会拉弓?”婉儿赌气问。

    “朕当然知道……”武太后呵呵笑。

    她马上就意识到婉儿的气场不对,歪着头打量了打量婉儿的侧脸,武太后便明白了。

    她的宝贝是个才女,做才女的嘛,肯定不喜欢被贬低不会这不会那啊!

    自古帝王之道,还讲究“礼贤下士”呢!

    难道自己这个做太后的,还不能包容自己这宝贝的自尊心?

    这么一想,武太后瞬间就释然了。

    “朕同你妻妻一体,朕会就等于你会呀!”武太后亲了亲婉儿的鬓角。

    婉儿登时被闹了个大红脸。

    这人都能说出“妻妻一体”的话了,婉儿实在觉得,若是自己再骄傲下去,可不像那么回事。

    “那,太后教我。至少让我也能装装样子。”婉儿拧脸对着武太后,抿唇而笑。

    四目相对,呼吸相闻。

    武太后被来自婉儿的淡淡的香气熏得心热,更被婉儿没有故意诱.惑,却比故意诱.惑还要勾人的目光,看得喉间紧了紧。

    “其实……咳……春猎还得一段日子,教你也还来得及。”武太后下意识地舔了舔莫名发干的嘴唇。

    婉儿感觉到搭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臂箍紧了些,心头暗诧。

    “未雨绸缪,笨鸟先飞。太后得先教会了我,才能想旁的。”婉儿轻推武太后的手臂。

    “笨鸟先飞?”武太后咂摸着这个陌生词汇的意思,很快就明白了。

    “你又不笨!”她不认同道。

    “其实我笨得很!手上还没有力气……”婉儿忙道。

    她现在并不急着与武太后做那种事。

    “朕手上有力气就行……”武太后软声道。

    婉儿被撩.拨到了,心跳都急迫了几分。

    但是,现在不行!

    她既然知道武太后也要带着她去春猎,春猎于她便是一次绝佳的结识宫内、朝中要人的机会。她怎肯错过?

    “太后金口玉言,说话就要算话!”婉儿正色道。

    武太后眼角、嘴角一起抽了抽,满腔的火.热仿佛被泼了一大盆冷水。

    心里大啐:去他的金口玉言!

    婉儿是个行动派,武太后又不得不“金口玉言”。

    在这别院之中,骑马是跑不开的,不过院子宽敞,学射.箭就好办得多了。

    武太后吩咐下去,底下的人很很快就布置好了。

    二人穿得严实,裹了外裳,武太后才放心领了婉儿到别院的后院。

    院内空寂干净,远处三丈开外,立着三根箭靶,比寻常箭靶要近得多,也大得多。

    这是专为婉儿这个“门外汉”预备的。

    “冷不冷?”武太后捧了婉儿的双手,合在掌心里握着,又哈了热气暖着。

    婉儿心中感动:“哪里就那般体弱的?太后做正事要紧。”

    武太后朝她笑了笑,俯身在她的手上亲了一下。

    婉儿羞窘,忙拧脸去看侍奉在旁边的赵应。

    赵应这个老狐狸,早就低了头,一副恭敬模样。

    婉儿横嗔了武太后一眼。

    武太后心里甜蜜,哈哈一笑。

    她折身从赵应的手里取了弓和箭,轻车熟路地捻弓搭箭,意气风发一箭射出——

    “嗒!”

    正中把心。

    婉儿看得微圆了眼睛:这么轻松的吗?

    武太后比她以为的,懂得的、精通的技艺还要多。

    婉儿原以为,所谓太后参加春猎,不过是走个程序罢了。

    婉儿眸中的异样的辉芒,意外又带着些小小的崇拜的眼神,让武太后享受极了。

    她拔了拔脊背,很有一种“天下大事皆可为”的自得。

    “过来!”她朝婉儿招招手。

    婉儿乖觉地近前来。

    武太后便将她拥在身前,先把那张弓塞在她的手里,又握着她的手助她用力。

    武太后的身量比婉儿高些,此时婉儿就像一只幼鸟,被她紧紧地护在怀中。

    一时之间,仿佛所有的寒风,都消失不见了。

    婉儿心头火.热。

    忽觉武太后勾了她的右手,搭在了弓弦上。

    细的、紧绷的弓弦,勒进了婉儿细腻的肌肤之中。

    不疼,却是真实的存在……

    “专心。”武太后的声音在婉儿的耳边,低低地回响。

    婉儿凛然,忙聚敛心神,抑制住自己的激荡神游。

    “乖。”武太后低笑。

    婉儿抿了抿唇,努力将注意力转到手中的弓上。

    “左手握住弓臂,使之不动;右手拉弦,贯之以力。”武太后的脸颊虚贴着婉儿的脸颊,指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