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搂住了章瑶的脖子。

    章瑶僵了一下,沈知非脑袋枕在她肩头,没有很大力,只是借着靠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她心理原因,总感觉沈知非呼出的气息比正常人要滚烫很多,几乎要把她脖子上的那块皮肤烫伤。

    章瑶偏了偏头,没松开沈知非的腰,另一只手把她的手臂摘了下来,问道:“自己能站稳吗?”

    沈知非摇头,脑仁子像是离体了,疼得她不由自主地皱了眉,眼里都沁出了点水花,不过她迅速眨掉了。

    章瑶认命地叹了口气,重新把沈知非的手臂搭回到自己肩上。

    手机响得很不是时候。

    章瑶松开搂着沈知非纤腰的右手,艰难地掏出手机,是叶琪的电话,估计是问她怎么还不回去。

    “瑶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叶琪他们已经吃了一轮了,中场休息见章瑶还不回来,就打了个电话问问。

    “我没事,你回去吧。”沈知非试图靠自己的毅力站起——

    显然她的毅力不太够,站不起来。

    章瑶看着怀里努力挣扎着却没有什么效果的沈知非,对着手机说:“你们吃吧,不用管我,吃完散了就行,我报销。”

    叶琪那边嘈杂了一点,她被拉着真心话大冒险,只得回章瑶一句“好”就匆匆挂了电话。

    章瑶把手机装起来,扶着沈知非往她家走。

    短短几天而已,已经是第二次送她回家了,这段时间来沈知非家里的次数已经超越了过去十年的次数。

    好在这一次沈知非没有喝醉,只是力气欠缺了一些而已,章瑶只需要给她一点点支撑就行,并没有上次那么累。

    章瑶让沈知非坐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们家医药箱在哪里?”

    沈知非晃晃悠悠抬手指了指影视柜左边的抽屉:“第二个。”

    章瑶拉开了第二个抽屉,翻出里面的药看了一遍之后,腮帮子的肌肉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

    全都过期了。

    “过期了吧?”沈知非歪在沙发上,懒懒地问道。

    她不用看也知道肯定都过期了,她和沈知洺只是偶尔回来住,家里又没有人定期更换,她上次用到家里的医药箱还是四年前有一次沈知洺不小心刮伤了手,用了一下碘酒和创口贴。

    章瑶胸口迅速起伏了一下,嘴角的弧度让人瑟缩。

    她拿了额温枪走到沙发边上给沈知非嘀了一下。

    39.5c。

    章瑶已经懒得去瞪她了。

    这个人难道感觉不到不舒服吗?

    沈知非从善如流地坐直了身子,弱弱地解释:“我刚本来想买点药的……”

    其实没有,她只是打算回家睡一觉。

    “呵。”章瑶冷笑一声,“是吗?”

    我还不知道你?这么些年光长个子了!

    那么大人了还怕吃药!

    沈知非心虚地眼观鼻鼻观心,低下头没说话。

    章瑶说:“我出去买药,等着。”

    她对这一片不熟,不过刚扶着沈知非走的时候有注意到巷子口不远处就是一家药房。

    章瑶动作很快,没几分钟就回来了。

    沈知非实在抵不住困倦,倚在沙发扶手上迷糊了一会儿,听到开门声就撑开了眼睛,巴巴地看着门口。

    章瑶给她烧了水,幸亏家里的自动烧水壶还是好的。

    端着水和退烧药一并递到沈知非眼前,不容置疑:“吃了再睡。”

    沈知非一言难尽地看着药,闭上眼一狠心,全给灌进了嘴里,再端起水杯一饮而尽。

    舌根残留的苦涩让她难受极了,她抬眼看了一眼章瑶。

    不知道是不是章瑶的错觉,她总觉得沈知非这一眼里带着点嗔怪。

    眼前这个女人眼尾微红,眼角微扬,明明是病中的憔悴模样,却生生让她演绎出了风情万种的意味。

    章瑶看得神飞天外一秒,又迅速归位。

    她清了清嗓子,拉了另外一张沙发上的薄毯盖在沈知非身上,“行了,睡吧。”

    语气没有多友善,盖毯子的动作却是章瑶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

    沈知非却勾了勾唇角,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章瑶:你活这么大纯属老天保佑

    沈知非:老天保命你保心

    章瑶(老脸一红):油嘴滑舌

    第十四章

    章瑶往厨房绕了一圈,没看出有做过饭的痕迹,估摸着沈知非晚上没吃什么东西。

    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都是些生鲜,没有适合煮粥的东西。

    章瑶回到客厅,拿起沈知非随手放在茶几上的钥匙出了门。

    沈知非家这块儿位于旧城区和新城区的交接点,本来是要拆迁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取消了。

    这一片附近没什么高楼林立的小区,每家每户都是独栋,最高也不过四层楼,站在平房顶上就能看见远处的中心地标,视野好得不得了。

    大路临街一边是小吃店,一边是一家小型超市以及各种卖衣服鞋子的小商铺。东西都很实在,一分价钱一分货那种,质量也不见得次于那些商业中心的高端货物。

    章瑶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那家小超市,买了点煮粥用的米。沈知非醒了估计嘴里也没什么味儿,吃点清淡的白粥最好了。

    章瑶按着钥匙孔的形状挑钥匙的时候,感觉到背后好像有一道视线,盯得她很不自在,回头只看见了一个似乎是带着孙子出门散步的中年妇女,时不时往这里看一眼。

    邻居吗?大概是没见过自己吧,所以有点好奇也情理之中。

    章瑶低下头开门进去了。

    沙发上的沈知非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章瑶进门的时候她正坐在沙发上出神,情绪里带着不易察觉的低落。

    章瑶差点被她吓到,“怎么不睡了?”

    沈知非霍然抬头,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眼角眉梢瞬间便爬上了掩盖不住的喜色。

    章瑶心念一动,大概猜到这人为什么刚才那么低落了。

    “以为我走了?”章瑶把钥匙放回沈知非面前,“没经过允许就用了,抱歉。”

    沈知非简直恨不得把眼睛抠出来长在章瑶身上,一双眼睛一直随着她的走动而左右摆动,听见她礼貌疏离的语气,心里有点堵,闷闷道:“不用客气,随便用。”

    为了避免尴尬,章瑶煮粥的时候一直待在厨房,直到粥熬好了,她盛出来一小碗,端给客厅里的沈知非。

    其实沈知非嘴里没味儿,一点胃口也没有,但是章瑶端着碗进来的时候,她眼睛还是亮了亮。

    胃里的馋虫好像轻而易举地就被一碗白粥勾起来了,挺神奇的。

    沈知非喝了大半碗,门口响起了咚咚的捶门声。

    沈知非放下了碗,笑容倏地没了,起身时还晃了一下,按住了章瑶伸过来的手。

    他们家是大铁门没错,但这动静真让章瑶怀疑是不是沈知非在外面借了高利贷没还。

    “你先去卧室。”沈知非说,“尽量不要出来。”

    章瑶还想问问需不需要帮忙,但是沈知非眼里的请求让她不得不点头。

    章瑶走进去,沈知非关上了卧室门。

    外面吵闹了些,沈知非卧室的隔音不错,以至于章瑶只能依稀听出来是个女人的声音,还夹杂着小孩子的哭闹声,男人的嚷嚷声。

    沈知非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站着的不速之客,一脚抵着门,看架势并不打算让他们进来。

    “小非啊,婶都说了是借,借!”女人拔高了音调,吵得沈知非有点犯恶心,“不借。”

    沈知非的二婶瞪大了眼,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沈知非,声音尖利刺耳:“沈知非,那可是你亲叔叔!”

    很不合时宜地,沈知非居然有点想笑。

    她的亲叔叔,她爸爸的亲弟弟,在哥哥和钱之间毫不犹豫地就抛弃了哥哥这个选项。

    “你还笑!你个小没良心的!小时候可没少在我们家蹭饭吃。”她喋喋不休地说着,扯了一把旁边的年轻男人,“你看看,这就是你姐!长大了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男人瞥了一眼自己的母亲,没说话,朝沈知非递过去了一个颇为无奈的眼神。

    跟他妈讲道理就是对牛弹琴,他真的没办法。

    沈知非看着她二婶,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她平淡地说:“我说了不借,你闹也没有用。”

    女人宛如变脸一般,干打雷不下雨地嚎啕大哭起来,惹得四邻都探着头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