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是如此,为何穆絮的夫人不出来阻拦?

    若且歌肯出来,或是说上那么三两句,指不定丁香就被打发走了,何须费这般工夫,现下却连帷裳都未挑开过,实在是令人想不通。

    要知道,且歌可是个厉害女子,就连山寨一事,都是她的主意,不然怎么会那么容易便将许耀抓获,当然,这事儿且歌也只跟他商讨过,大哥那个人好虽好,也够兄弟,可他了解他,他是绝对不会拿寨子里的人去冒险,但成大事者,又怎么能不以大局为重,牺牲小我,成全大家,方才是大义。

    不过今日这事儿倒是她们的家事,旁观者也只能看看。

    穆絮将银票递给大当家,“还请大哥帮丁香姑娘收着。”

    大当家也是个爽快人,“好!”

    穆絮看了看丁香,“在下知道,接下来在下所做所说对丁香姑娘来说,会有些唐突,还请丁香姑娘原谅。”

    布满薄雾的双眸与穆絮对视,又听穆絮道:“在下可否抱抱姑娘?”

    这句话若是从旁人嘴里说出来,只会是被当作登徒浪子,但穆絮不同,语气尤为真诚,眼中更没有别的杂念。

    若是平日里,丁香定会欣喜,可今日却不同,因为她知道,拥抱过后,穆絮便会离开,尽管如此,她还是点了点头。

    穆絮笑着向丁香走近,她抱住了她。

    淡淡的清香似有若无,皆在丁香鼻尖萦绕,就在她诧异于穆絮并没有男子身上那股厚重的味道时,穆絮在她耳边低声道:“姑娘感受到了吗?”

    丁香不解,穆絮却用实际行动为丁香解了惑,她将丁香又抱得紧了,虽裹了胸,但依稀还是能感觉到与男子的不同,“我与姑娘一样,皆为女儿身!”

    丁香浑身一震,脑子里也是嗡嗡作响,眼中的那层薄雾褪去,化作两滴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

    穆絮继续道:“这样的公子,姑娘还会喜欢吗?”

    丁香的脑中回荡着穆絮的话,她是女子,她竟然是女子,她爱慕的“穆公子”,那体贴入微的“穆公子”,其实是穆姑娘!

    丁香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试问有哪个男子,会这般心细,处处照顾旁人的感受,说话轻声细语,又懂得把握距离,去集市时,来来往往更有许多女子,她看都不看上一眼,她起初只当读书人都这样,可没想到,真实原因是她本为女儿身。

    丁香的沉默,却恰恰给了穆絮答案。

    穆絮想的不错,若是早知穆絮为女儿身,丁香便不可能对她生起爱慕之心。

    而穆絮自暴身份后,让其再爱慕穆絮,明显是不可能的,她也无法忍受世人的目光,她只知夫妻便是男子与女子相结合,而男主外,女主内,更是她爹娘与世人教给她的。

    对于当今长公主与那女驸马,她无法理解,只能用荒唐二字来形容。

    穆絮轻轻拍了拍丁香的背部,“丁香姑娘,保重!”

    穆絮松开了丁香,随后头也不回地上了车,她知道丁香对她的想法,更知道真相很伤人,可若不这么说,只怕会耽误了丁香,她不愿耽误她。

    丁香站在原地,看着逐渐远去的马车,肩上的包袱顺势划落,掉在了地上。

    大当家关心道:“姑娘,你怎么了?”

    丁香无心理会,她就这样站了许久,直到已经看不见马车的影子了,她喃喃道:“谢谢,保重”

    她感激穆絮,不仅仅是因为她那日救了她,为她解围,还有没有戳穿她的小心思,更在离别时,贴心地替她着想,为她保留了女儿家的矜持,与最后的自尊。

    可想想,也还是有些意难平,即学识渊博又体贴入微的人,怎么就是个女子呢,若是男儿身该多好。

    穆絮时不时看向且歌,见其在闭目养神,又迟迟未深究她那会儿的举动,那颗悬着的心,倒也稍稍放下了些。

    左丞相府。

    安然端坐在梳妆台前,丫鬟芸碧正给她梳妆打扮。

    自打安然回长安城后,杨灏那是恨不得天天黏在安然身边,只可惜他不能,毕竟身份在那儿,若天天往丞相府跑,算是怎么回事儿,正巧这几日还有公务在身,实在抽不开身,但也没忘记安然,时不时派小乐子来送上三两件小玩意儿,以讨她欢心,今日倒是空了,便约着安然去郊外踏青。

    皇帝邀约,安然又如何能拒绝得了,即便再不愿,还是得去,这不,还未睡醒,便被叫起来了。

    芸碧为安然打扮好,屋外便来人催了,说是陛下已经在门口等了。

    安然努力压下困意,而一旁的芸碧却没那么讲究,那叫一个呵欠连天。

    芸碧心中不禁排腹,这皇帝也当真不是个体贴人的,连个觉都不让人好好睡!

    门外的人一直在催促,芸碧有些不耐,“来了来了,催什么催!”

    见主仆二人终于出来了,那人也去复命了。

    芸碧越想越是恼,“陛下也真不是个安生人!”

    安然闻之看了看四周,好在四周无人,又低声斥道:“不得胡言!”

    芸碧自小便不服管教,虽有她庇护,但也没少挨罚,自从去了徐州后,没了规矩教条,便一夜之间解放了,就更不约束自个儿了,有什么便说什么,安然虽喜欢她的性子,更将她视为姐妹,可惜这儿不是徐州,是长安城,还是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左丞相府,那更需得谨言慎行了。

    芸碧也知祸从口出的道理,她吐了吐舌,又面带委屈,用着撒娇的语气道:“芸碧方才只是没忍住嘛。”

    看到芸碧这样,安然无奈,该罚又不忍心去罚,只能道:“日后莫要再说这些话了。”

    芸碧一改方才的委屈样,忙点了点头,“芸碧都听小姐的,小姐说什么,芸碧便做什么!”

    安然叹了口气,“你呀你真拿你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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