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已非藏在桌子下的左手手指戳了戳祈衡的大腿,后者浅笑夹起桌上的大闸蟹,将蟹肉收拾得干干净净放入碟中,“哥哥,多吃点,吃饱点,最近看你都饿瘦了。”

    “……”

    这话的声量没带掩饰,几乎将全桌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元已非当场一张脸爆红,简直看不懂祈衡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祈老爷子的目光在他们的身上来来回回。

    他看见自家孙子一脸心满意足的笑意,再看看旁边坐着的元已非红透了一张脸,顿时变得脸色古怪起来。

    “吃饭就吃饭,哪里来的这么多话?难不成是三岁小孩要人喂吗?”

    “我就等着爷爷这句关爱呢,你不张口,我怕已非不敢吃,那我会心疼。”

    “……”

    “……”

    元已非懵了。

    故意出口呛人的祈老爷子也懵了,他活了七八十年,他第一次见人的脸皮可以厚成这样,而且这人还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孙子。

    祈盛宏也料想不到。

    他们都见惯祈衡清冷少语的一面,没想到对方在元已非面前居然是这副德行?不嫌粘腻丢人?

    这能谈得久?别怕是元已非哪天觉得厌倦了,就主动提分手了?

    祈雯实在没忍住笑了一声,用夹起一块肉片就往嘴里塞,“看来我得使劲吃,毕竟今晚饿了没人心疼。”

    姐弟两人显然是故意的,生怕餐桌上的两位大家长领会不到这顿饭的意图。

    祈老爷子一声不吭地吃了小半碗粥,这才用力丢下勺子,直接看向祈衡说,“不吃了,看着个没出息的坐在对面,气都气饱了。”

    说完,他就喊来管家,主仆一前一后地离了饭厅。

    祈盛宏看了一眼餐桌上的老婆和孩子,知道自己留在这儿也是势单力薄,于是跟着放下碗筷。

    “……你们一个个,我算是彻底管不了。”

    两位大家长就这么扬长而去,只不过这模棱两可的态度让元已非摸不着头脑。

    祈衡看见这个情况,轻笑一声,“可以了,我们好好吃饭吧。”

    元已非不安心地看了他一眼,“祈衡?”

    祈衡慢悠悠地给他打了一碗鱼汤,反问,“记得开饭前我和你说过什么?”

    如果骂了,他们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如果赶人了,那他们就回家。但现在摆在眼前的事实是——

    骂没怎么骂。

    不仅没赶人,还把自己‘气’走了。

    “我想老爷子他们应该是拿小衡没办法了。”游慈作为家里的女主人,对于丈夫和公公的脾气看得很透,“已非,你别担心。”

    这一出戏,虽然还不到点头同意的地步,但算得上是他们妥协的表达了。

    元已非半信半疑,手中的筷子还没动过,“真的?”

    “真的,没什么好担心的,他们现在既然拦不住我们,以后就更没机会拦我们。”

    祈衡舀了一勺碗里鱼汤,亲自递到元已非的嘴边,“吓得半天不敢吃东西,你真要我喂你喝?”

    这羞人的话张口就来。

    元已非余光瞥见游慈和祈雯的神色,连忙接过碗勺,“我自己来。”

    游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祈衡一眼,故意警告,“你这孩子,在家里越来越放肆没规矩了,什么没皮没脸的话都敢说出来。迟点我让厨房再弄点吃的,你亲自给你爷爷和爸送去。”

    “知道了。”

    游慈‘数落’完自家儿子,又心肝宝贝般地将各色菜肴往元已非的碟子里夹。

    “已非,你多吃点,小衡说得对,我才一个月没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妈,你能不能别这么偏心?你女儿我也饿着呢。”祈雯故意寻求关注。

    “天天喊着减肥,这一会儿谁管你?都快三十岁的人,连个对象都没着落……”

    元已非唇侧总算有了笑意,卡在心里的巨石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有些奇妙又有些恍惚。好在餐桌上都是熟面孔,这顿饭还是吃得的。

    …

    祈老爷子静站在房间窗前,眉头紧皱不松,“宏盛,我问你,你这不成器的儿子就不打算管了?”

    “爸,小衡的性子你我知道。这认定的事情,我再怎么打骂也没用……”祈宏盛沉默地叹了口气,不好再继续往下说。

    祈衡初次坦白的时候,别说是祈老爷子气得不行,祈宏盛这位父亲的同样盛怒。

    他顺手拿起摆设用的球杆就砸了过去,结果祈衡倔强得没有躲,硬生生让背部挨了一杆,整个人都往前栽了栽,听说后续的小半个月都疼得要敷药。

    因为这事,一向性情温柔的游慈都差点和他吵架翻脸。

    后来,他们父子两人也商议绕过祈衡去找元已非谈判,结果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提前被祈衡知晓了,后者上门又是一通严厉表态。

    祈老爷子背对着他,目光昏沉地盯着窗外的夜色。好半晌,他才认命般地丢出一句,“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