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栯已经退回了一开始的位置,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并不能从似乎多扬了几分的唇角判别出他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头皮上的动作却重了几分,像是……

    他在紧张。

    这个结论出来的一霎那,林淮又立刻将其否决。

    秦栯没紧张过。

    他18岁带队出征的时候都没有紧张过,现在更没有理由紧张。

    他皱着眉头,眼睛看着他,并不在乎会不会进水。

    就只那样看着他。

    像是无声的控诉。

    秦栯笑出声,放了水给他做最后一遍清理,从一遍搭架上抽过一条毛巾,单手兜住林淮后脑将他抬了起来,又用毛巾给他裹住轻擦了擦。

    林淮顺势坐起来,侧过身要往下走,秦栯却突然凑了过来,手还帮他按在头顶控制住要散开的毛巾,下巴像是搭在他肩膀上,但又没什么实质的重量,会让人不安:“崽崽,我最后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

    “不……”

    “不准说不要。”秦栯打断他。

    如果现在眼前有一扇镜子,林淮就能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表情。

    但是没有,他只能猜。

    跟着声音和语气去猜。

    可惜秦栯连语气都没什么起伏,始终淡淡的,像是在叙述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

    “你年纪太小了,我不确定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不确定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也不确定如果真的在一起了,你会保持多久的新鲜感。”

    “喜欢一个人是会有性冲动的……崽崽,我对你有过,两年前就有过。”秦栯察觉到林淮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在心里暗叹了一口气。

    “我会喜欢你很久,不止是弟弟的那种喜欢。”他说,“但我可以将它控制在一个度里,我可以做到看着你结婚生子,还对你特别特别好。”

    “因为你是家人。”

    秦栯声音很淡。

    “你是家人,但不需要面对我的家人,你懂我意思吗?”

    是弟弟的话就好,保持联系,一段时间见一次,知道最近生活状态,听他遇到了哪些好玩的事,就算被家里人知道了也无所谓。

    林淮不需要见他们,不需要面对,不需要回忆。

    这种关系可以维持到他们其中有一个人死去烧成灰埋在地底。

    可是恋人就不一样了。

    爱情保质期太短,他不知道林淮会喜欢多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住某一天林淮万一跟他说当时不过是年纪小、错把依赖当成了喜欢的窒息感,也不知道如果真的分了手,他还能不能像一开始那样对林淮。

    他应该是可以的。

    他知道什么样是最体面,最克制有礼。

    但是林淮知道吗?

    崽崽会尴尬吗?

    会再像上次那样,一声不吭地转身就走,连个联系方式都不留下来吗?

    秦栯不知道。

    也会不安。

    很难得的,秦栯会不安。

    所以他想将关系维持在稳定的、可控的范围之内。

    而且退一步来说。

    就算足够幸运,真的在一起了,在一起很久很久。

    他能做到完全不带林淮回家吗?

    该怎么回去?

    秦家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从孤儿院领回来的“小东西”,是个养不熟还会咬人的崽子。

    他怎么带他回那个退养他的地方,向他介绍自己的家人?

    体面和经验没教过他该怎么样在那种场合里不让小朋友尴尬。

    理智只告诉他别见面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这个问题无解。

    他给林淮最后一次机会,也给自己最后一次不失控的机会。

    可是手心中包着的脑袋动了动,林淮偏过头,有些认真和不解地看着他:“喜欢我的话,为什么还能看着我结婚生子?”

    声音很清很干净,秦栯微微愣住。

    林淮说:“我不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