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爱她,她也爱他,就像是天空拥抱着大地,大地眷恋着天空。为什么会有这么重的隔阂感呢?当他抱着她的时候,会觉得两手空空?

    难道,他仍然活在梦魔的噩梦中。

    李玄自嘲地笑了笑,大概是连日受折磨让他有些神经质了。

    经过了这么多的磨难,他又找到了苏犹怜,他们该好好说说体己话才是。

    他要告诉她,他早就知道了一切,但他并不在乎她想杀掉他。他也确信,她已不会再想杀他了。

    天空这么灿烂,他们为什么不能简单地相爱呢?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立即溢满了柔情,他轻轻抚摸着苏犹怜的发,感受到上面有一丝冰凉的甜香。

    苏犹怜猝然将他推开。

    “不,你不该在这里,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李玄苦笑:“当然是龙皇将我抓过来的。”

    苏犹怜眼中闪过焦急之色:“你不能在这里!我去求龙皇,让他放你走!”

    她拉起李玄,向外奔去。她不能让他受到一丝伤害。她自己可以粉身碎骨,但不能让他受到一丝伤害。大魔国太危险了,他连一刻都不能多呆。

    李玄没有动。

    他们手拉着手,在这个寒冷的冰屋中,他们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远。李玄的眼神极为缓慢地变化着,让他显得有些陌生。

    “你去求龙皇?”李玄轻轻地,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问苏犹怜。

    伟大的龙皇,跟渺小的雪妖,本该没有任何交集才是。

    我去求龙皇,让他放你走。

    这句话说得多么决然,显得那么有信心。李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反问这么一句,他只是有些忍不住。

    他本是爱她的,他对她应该最宽容才对,但他竟然忍不住对她说的每一句挑剔,尤其是关乎到龙皇。

    苏犹怜没有注意到李玄的神色,她只是着急:“是的,你不能留在大魔国,连一刻都不能!”

    她用力拉着李玄,要将他拉上禁天之峰。这时,她才意识到李玄的坚持。她讶然抬头,看着李玄。

    李玄眼睛中的神色,像针一样刺伤了她。

    “为什么?”李玄的声音有些生涩,艰难地问:“为什么我不能呆在这里?”

    那眼神是一片荒漠,没有苏犹怜丝毫的容身之地。那眼神让苏犹怜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突然之间苍白无力。她甚至无法握住李玄的手。

    但她不能告诉李玄真相。她绝不能将那个秘密说出一个字。

    “不!我不能告诉你!”

    她哀求一般抬起脸,盯住李玄。

    “走,好么?逃出大魔国,永远都不要回来!”

    李玄嘴唇颤抖了一下:“好,但我们要一起走!”

    “不!”苏犹怜几乎是尖叫般发出了这一声呼喊。

    她绝不能走。她不能眼看着自己苦苦营造出的杀局化为乌有。如果她在这时踏出大魔国,她将只能看着那个佛谕成真,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踏在万千尸体上,沦落成魔。

    她绝对无法接受那样的结果。

    她不能让辛苦得来的爱情化为劫灰啊。

    然而她不能说,她的秘密连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即使是面对李玄。

    她只能无比哀恳地看着李玄,希望他能够听话,乖乖地走出大魔国。她会尽一切力量,乞求龙皇放过他的。只要还未找到九灵儿,龙皇就还需要她,便不会违逆她这个小小的要求。

    李玄苦涩地笑了笑:“要我走么?你自己来到大魔国,却让我走?”

    苏犹怜热切的眸子骤然冰冷。

    她终于明白,李玄怀疑的是什么了。

    她错愕,惊怒。她无法想象,她为他们的爱情付出了这么多,不惜陷身危难时,李玄居然这么想!

    ——我走过千万里的雪原,来到这里,刺杀令众生颤栗的龙皇,只为了拯救我们的爱情。

    ——我伴随在魔王身边,出入炼狱,承受了无尽的折磨,只为了救你。

    你却以为我背叛了你,来投奔龙皇的怀抱。

    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一个女子么?

    苏犹怜感受到自己的心在流血。

    她脸上挂上了一丝冷笑。

    ——这就是她粉身碎骨想求得的么?

    她猛然用力,将李玄推出冰室。

    “走,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风雪怒发,将李玄冲了出去。冰房的门砰然关上,雪花陨落,将冰房密密填了起来,像是座白色的坟。

    小小的,像是爱情死去后的坟。

    李玄躺在地上,想用满地冰寒将自己的骨髓浸透。

    他满心懊恼,为自己方才说的话感到极度后悔。

    那不该是李玄说的话,李玄是个没有心事、闹哄哄的人,不该有任何猜疑、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