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石拱桥,直径走入静心间,推扉而入,顾琬琰果然在里面,他手持一卷古书端坐于案前,广袖齐地,一袭白衣不染纤尘,银冠将墨发束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飘逸,美若冠玉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似从画中掉出来的谪仙。

    穆耀灵心中忍不住夸赞周牧,连师尊何时身在何处在做何事,都说得如此精准。

    见有人来,未见抬头,只闻其声:找为师何事?

    浑厚圆润的声音,令穆耀灵有些发抖,慌忙跪下:我徒徒儿前来给师尊送些吃食!

    一紧张,把周牧交代的话全部抛之于脑后,千万嘱咐,见到顾琬琰首先要感谢他的教诲,让他在决伝赛中拔得头筹,然后才说送食物的事儿。

    你是不是傻啊,都跟你说了先别说

    你说什么?

    顾琬琰带着愤怒的语气打断了穆耀灵的话。

    周牧这才意识到,他的话在外人听来,都是穆耀灵说的,立刻改口:师尊,我是说我自己是不是傻,明知道师尊戌时要在静心间阅书,还前来打扰。

    哦?是吗?顾琬琰明显不相信他的话。

    徒儿不敢说谎,徒儿就是认为自己傻,傻到忍不住想见师尊,傻到见了师尊,又说不出话

    顾琬琰只是将头微微抬了抬,还未曾开口,就又听到穆耀灵愤怒至极的言语:你,你给我住嘴!你休得对师尊胡言乱语!

    他眉尾微微向上扬了扬,几乎是个微不可查的表情变化,却被周牧敏锐地察觉出来,周牧轻声道:别说了,别说了!

    对于徒弟一会儿语无伦次,一会儿油嘴滑舌,一会儿疾言厉色,一会儿又轻声细语的变化,顾琬琰放下手中古书,道:穆舟,你过来!

    闻声,穆耀灵和周牧皆闭嘴不言,他缓缓起身,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顾琬琰跟前。

    顾琬琰抬手臂,玉指轻点穆耀灵额头,一股暖流顺势而下,淌过身体每一处角落,连每一处骨缝都不放过。

    须臾,顾琬琰放下玉指道:并无异常,今日确实累了,你回去好好休息,明日准你一天假!

    什么?穆耀灵大吃一惊,桃目瞪成了三眼皮。

    合着顾琬琰以为他生病了,还说要给他放一天假!他真是有苦难言,心中突然爆发出要把真相告诉顾琬琰的冲动,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而且这般匪夷所思的事,他也不一定会信。

    我的话,不会说第二遍,你自行离去!顾琬琰说着又拾起桌案上的古书,认真翻阅。

    思索片刻,穆耀灵扯着顾琬琰的袖角撒娇:师尊,我无碍的,师尊明日不要给我放假嘛!

    顾琬琰从未见过徒弟在家自己面前撒娇,忍不住瞥了一眼,长睫轻垂,粉唇微微嘟起,俊朗的面容颇带稚子的可爱。

    就在顾琬琰决定瞥眼的那一刻,就已经醉了,醉在穆耀灵清甜发腻的嗓音里;醉在那双盛满琼浆的桃花目中;醉在面颊上那圈深深的梨涡里。他已深陷醉坛,琼浆不干,难以清醒!

    有事说事,无事离去,做这些勾栏瓦舍之态做什么!顾琬琰为欲盖弥彰,在言语中表现几分嫌弃。

    有,当然有!穆耀灵放下手中衣袖,伸手将自己方才一时惊慌时放在桌案边缘的红木食盒提到顾琬琰面前。

    他边打开盒盖,边笑道:徒儿今日前来,是给师尊道谢的,若没有师尊的教导,我今日不可能赢得比赛,更不可能得到修真界提升修为的秘书《金决术》,为表谢意,我亲生做了两道菜和一个果盘,望师尊赏脸,莫要嫌弃!

    他动作娴熟,语气真诚,两道菜和一个果盘已经整整齐齐摆出来,色香味俱全,看上去就非常有食欲。

    若是普通人,早就迫不及待地动了筷子,但顾琬琰毕竟是天下第一剑宗,是人们敬仰的皓月仙尊,是眼前这个谄媚献食之人的师尊,其心虽动,但架子必须要端着。

    见他迟迟没有动静,穆耀灵慢慢凑上前去,把顾琬琰手中发黄的书卷轻轻拿下来,整齐地叠在书堆上。

    筷子就摆在顾琬琰面前,他却没有主动伸手去拿。

    穆耀灵从怀中掏出一块洁白的帕子,仔细给顾琬琰把手擦干净,顺便趁机十指交扣。

    这一扣,让顾琬琰心中一颤,一向淡然的脸上,终于有了起色,他剑眉紧皱,如被闪电击中,迅速将手抽开,白若凝脂的肤色,渐渐泛起淡淡粉红。

    穆耀灵笑着收起手帕,抬头看对上顾琬琰的凤目:师尊莫要紧张,我只是看看哪里没有擦干净!

    你莫要胡言,为师并没有紧张!

    有些时候的欲盖弥彰,就是在向他人揭露自己。